省醫院大門口那兩扇厚重的鐵柵欄門被風吹得咣噹亂響,哈爾濱九月初的天說變就變,頭半夜還星光稀疏,這會兒卻陰沉得要把人壓趴下。
天上沒個亮兒,黑雲壓著樓頂,那股子溼冷的邪氣順著領口直往骨頭縫裡鑽。
街面上的風硬得邪乎,刮在臉上生疼,像是誰拿著那號數最大的粗砂紙在人臉皮上使勁蹭。
路燈昏黃,燈泡子在那風裡晃悠,把行道樹光禿禿的影子拉得張牙舞爪。
李山河沒讓彪子跟著,自個兒把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蹲在馬路牙子上。
他腳底下已經踩滅了三個菸頭,這會兒手裡這根大前門又燒到了過濾嘴,燙得手指肚發麻。
他沒扔,就這麼捏著那點火星子,藉著這點熱乎氣把腦子裡的亂麻往順了捋。
安德烈這次是真的急了眼。
上輩子大毛解體前那陣子,也是這個德行。
那邊的物資匱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盧布貶值得跟廢紙一樣,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紅軍甚至把坦克開出來換那幾箱子伏特加和肉罐頭。
那時候,國內多少倒爺靠著幾車皮的輕工業破爛換回了那是幾輩子花不完的財富。
但這回不一樣。
這不僅僅是幾車皮罐頭換點鋼材的事兒。
瓦西里那是大毛軍的實權人物,能讓這老狐狸都坐不住,還要拉上安德烈這個地頭蛇來做保,說明那邊的日子比他預想的還要難過。
那些平時被當作寶貝疙瘩供在實驗室裡的圖紙和專家,如今在他們眼裡,恐怕還不如一頓熱乎的紅腸實在。
李山河把最後一口煙悶進肺裡,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國內現在的重工業是個啥底子?他比誰都清楚。那些所謂的國營大廠,還在用算盤算資料,用幾十年前的老機床啃硬骨頭。尤其是液壓系統,那是重工業的心臟,不管是挖掘機、起重機還是坦克的傳動,離了這玩意兒就是一堆廢鐵。咱們現在造不出來,全靠進口,讓人家卡著脖子,花那冤枉錢還得看人臉色。
要是真能把這套圖紙和那二十個活寶貝弄回來
李山河把手裡那菸頭往地上一摁,鞋底子用力碾了兩下,直到那點火星徹底熄滅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這哪是做買賣,這是在給國家的脊樑骨上打鋼釘!
這機會要是抓不住,那是得遭天打雷劈的。哪怕這時候把那趙國棟給驚動了,哪怕要冒著被扣上投機倒把帽子的風險,這事兒也得幹。
李山河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感覺這兩條腿蹲得有點發麻。他伸手攔了輛路過的蹦蹦三輪車,這玩意兒這年頭在哈爾濱街頭常見,那是除了公交車之外最快的腿腳。
“師傅,去南崗。”李山河報了個大概位置,沒說具體門牌號。
這地方看著不起眼,門口甚至連個站崗的都沒有,但李山河知道,這周圍至少埋伏著兩個班的暗哨。
這是老周在哈爾濱的秘密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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