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則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張報紙,那眼鏡架在鼻樑上,看得那是裝模作樣,其實眼神早就飄到孫女那個小搖籃那去了。
聽見門響,老兩口齊刷刷地抬頭。
看見李山河這一身清爽地進來,王淑芬手裡的水果刀停住了。
她是當媽的,眼睛毒。
雖然兒子收拾得人模狗樣,頭髮絲都梳得一絲不苟,但那眼底下的烏青,還有那怎麼藏都藏不住的疲憊勁兒,哪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但王淑芬什麼都沒問。
她知道,兒子既然把這身行頭換了才來,就是不想讓家裡人擔心。
“回來了?”王淑芬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語氣平淡得就像李山河只是出門買了瓶醬油。
“昂,回來了。”李山河笑了笑,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兩個大紅包,分別塞給老爹老媽,“這幾天讓二老受累了。”
李衛東把報紙一放,把紅包接過來捏了捏,臉上樂開了花:“這厚度行,沒白累。那啥,老婆子,我這煙癮犯了,出去抽根菸?”
王淑芬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抽抽抽,就知道抽,早晚把你那肺管子抽黑了。正好,我也去那個什麼水房打點熱水,這暖壺空了。”
老兩口子那是心明眼亮的人,知道這小兩口好幾天沒見,肯定有體己話要說,找了個蹩腳的理由,一前一後地出了門,臨走還把門給帶上了。
屋裡就剩下李山河和躺在床上的張寶蘭。
張寶蘭早就醒了。
她靠在枕頭上,那臉色比剛生完那天紅潤了不少,但還是透著股虛弱。
那雙好看的杏核眼,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李山河,從頭看到腳,像是要把這幾天沒看到的一眼全都補回來。
李山河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住張寶蘭那隻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手軟乎乎的,熱乎乎的,握在手心裡,讓他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蘭姐,我回來了。”李山河的聲音放得很低,那是隻有在媳婦面前才會有的溫柔。
“嗯,看出來了。”張寶蘭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指腹在他那手掌心裡新添的幾個口子上輕輕摩挲著,“這回洗得挺乾淨,但我聞得出來,這手上有火藥味,還有江裡的那股子腥氣。”
李山河身子一僵,隨即苦笑了一聲。這就是枕邊人,你就是把自己包成個粽子,她也能順著那縫隙聞出你經歷了啥。
“沒事,都過去了。”李山河不想多說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兒,怕驚了她的月子,“生意做成了,以後咱們家這日子,那是徹底穩了。”
“誰圖你那生意做多大啊。”張寶蘭嘆了口氣,眼圈微微有些泛紅,“這幾天我就在這躺著想,要是你在外頭真有個好歹,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的,抱著那金山銀山又有啥意思?山河,咱以後能不能不這麼拼了?”
這話要是換了別人說,李山河肯定嗤之以鼻。這世道,那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不拼,別人就踩著你的腦袋往上爬。但這話從剛給他生了閨女的張寶蘭嘴裡說出來,那就跟那是重錘砸在他心坎上一樣。
李山河沒說話,俯下身,把臉埋在張寶蘭的脖頸處,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奶香味。
“行,聽你的。這回幹完了,我歇一陣子。”李山河悶聲說道,“以後就在家給你洗尿布,伺候你們娘倆。”
張寶蘭破涕為笑,伸手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堂堂大老闆洗尿布,傳出去讓人笑掉大牙。快去看看你閨女吧,這小丫頭片子,可能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