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下是一雙到了膝蓋的鹿皮靴子,裡頭絮著厚厚的烏拉草,這玩意兒是東北三寶之一,透氣又保暖,在雪地裡走上一天腳底板都是熱乎的。
把這一身行頭往炕上一扔,李山河又從櫃頂上取下來那把擦得鋥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還有一個牛皮做的子彈帶。
這槍可是好東西,精準度高,殺傷力大,在這個年頭,這就是山裡的膽。
腰間再別上那把老爺子給他的勃朗寧,這就算是齊活了。
剛收拾利索,還沒等出門,院子裡那幾條狗就像是聞著味兒了。
大黃和老黑這兩口子那是絕對的老獵犬,平時在院子裡懶得像兩坨泥,看見生人頂多哼哼兩聲。
可這一看見李山河把槍背身上了,那精神頭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大黃那條大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圍著李山河的皮靴子轉圈,時不時用那溼漉漉的鼻子拱一拱李山河的小腿,嘴裡發出那種只有看見獵物才會有的低鳴聲。
老黑更是直接,後腿一蹬,前爪子都要搭到李山河的肩膀頭子上了,那一雙烏黑髮亮的狗眼盯著那把槍,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倆憋壞了。”
李山河笑著揉了揉老黑那顆碩大的狗頭,手感硬實,全是腱子肉,
“這一夏天也沒帶你們好好跑跑,骨頭都生鏽了吧?”
旁邊那兩條小點的,虎子和黑子,雖然說是小,那也是相對大黃老黑來說的。
這兩條半大的獵犬,那是正經長得高大威猛,毛色發亮。
這會兒看見大黃和老黑都這麼興奮,它倆更是按捺不住,在院子裡撒著歡地狂奔,把那幾只剛下完蛋的老母雞嚇得咯咯亂叫,撲騰著翅膀飛上了牆頭。
這也不能怪這幾條狗這麼激動。
自從過了年,李山河忙著做生意,又是哈爾濱又是蘇聯的,在家的時間本來就少。
這幾條好獵犬沒了用武之地,就徹底淪為了家裡那個混世魔王——李山霞的玩具。
那小丫頭片子也就是五歲,正是討狗嫌的年紀。
天天不是騎著虎子在院裡當大馬騎,就是拿著那花花綠綠的頭繩給黑子編小辮。
這幾條在山裡能跟野豬叫板的獵犬,愣是被折磨得一點脾氣沒有,甚至看見李山霞出來都得夾著尾巴往狗窩裡鑽。
現在一看主人這身行頭,那是終於能脫離苦海、重振雄風了,能不激動嗎?
“當家的,你這就要走啊?”
田玉蘭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院子的雞飛狗跳,眼裡頭帶著笑意,手裡還拿著個厚實的棉帽子,“把這個戴上,山風硬,別吹著頭。”
李山河接過帽子,順手在那大帽簷上捏了一把:
“放心吧,就在那野豬溝外圍轉轉,不往深了走。要是運氣好,晚上回來給你們整點野味嚐嚐鮮。”
就在這時候,後院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那聲音不大,但帶著股子讓人心顫的威壓,連院子裡正撒歡的幾條狗都瞬間停住了動作,耳朵支稜起來,警惕地盯著後院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