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裡頭那股子熱鬧勁兒正是到了頂的時候。
大堂裡煙霧繚繞,那是劣質捲菸和後廚炒菜油煙子混在一起的味兒,嗆人,但對於肚子裡缺油水的人來說,這味兒就是香。
李山河這桌那是絕對的焦點。
三十個拳頭大的肉包子堆成了小山,中間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腸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旁邊是色澤紅亮的紅燒肉和滿滿一大盤子小雞燉蘑菇。
這席面,擱在八零年代的農村,那是過年都不敢想的排場。
張寶寶這會兒已經徹底顧不上說話了。
她兩隻手各抓著一個大包子,左右開弓。那包子皮被肉汁浸透了,軟乎乎的,一口咬下去,油順著指縫這就往下淌。這丫頭也不嫌燙,一邊呼呼吹氣,一邊硬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跟那屯糧的倉鼠似的,甚至因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慢點吃!也沒人和你搶!”
田玉蘭看不下去了,把手裡的筷子放下,伸手在張寶寶後背上順著氣,又盛了一碗飄著蔥花的蛋花湯遞過去,
“喝口湯順順,別真給噎個好歹出來,回頭讓你二哥笑話。
李山河手裡捏著半拉包子,看著這一桌子吃相各異的媳婦,心裡頭那個美。
吳白蓮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咬著,儘量不讓油蹭到嘴邊;
薩娜和琪琪格那是草原上養出來的豪爽,拿著筷子大塊夾肉,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互相碰個杯——雖然杯裡裝的是也是這店裡免費的大碗茶。
“當家的,你也吃啊,這肉真爛乎,入味了。”
吳白蓮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小心地放在李山河碗裡,眼神里全是柔情。
就在這時候,隔壁桌傳來“啪”的一聲摔酒瓶子的動靜。
那是一桌喝得五迷三道的醉漢,看打扮像是嘮偏門的,或者是那種不務正業的街溜子。
為首的一個光頭,滿臉通紅,脖子上掛著個假金鍊子,這會兒正眯縫著眼,不懷好意地往這邊瞅。
“哎我說,哥幾個,瞅瞅那是誰家的少爺啊?這排場,比縣太爺都大!”
光頭大著舌頭,聲音雖然含糊,但那股子挑釁的勁兒可是聽得真真的。
他旁邊的幾個同伴也跟著起鬨,一個個歪著腦袋,眼神放肆地在田玉蘭和幾個女人身上掃來掃去。
“那幾個小娘們長得是真俊啊這咋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呢?”
光頭一邊說,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裡還拎著半瓶子白酒,就要往李山河這邊湊合,
“兄弟,哪條道上的?介不介意跟哥哥拼個桌?哥哥我這就剩半瓶酒了,想借個菜”
國營飯店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原本吵吵嚷嚷的食客們都停下了筷子,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那個胖大廚從視窗探出半個腦袋,手裡的大勺子舉在半空,想喊又不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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