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車開到四九城地界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這年頭的四九城城,還沒後來那麼些個高樓大廈。
三環外頭那就是莊稼地,二環裡頭才是真正的四九城。
一進城,那種撲面而來的年代感就讓車裡的人看花了眼。
馬路上那是腳踏車的大海啊!
“叮鈴鈴”的車鈴聲響成一片,藍螞蟻一樣的工人們下班回家,那場面壯觀得讓人頭皮發麻。有軌電車哐當哐當地在馬路中間晃悠,大辮子公交車喘著粗氣起步。
李山河這輛紅旗一進城,那回頭率直接爆表。
這可是真正的京城,識貨的人多。
“我的個乖乖”張寶寶趴在車窗上,嘴巴張得能塞進去個雞蛋,“這就是四九城啊?這人也太多了吧?比咱大集上的人還多!”
吳白蓮也是一臉激動,手緊緊抓著衣角:“這樓真高,那上面是不是就是天安門啊?”
“那是前門樓子。”孟爺眯著眼,指著前面那個高大的城樓,“丫頭,這才是到家了。往前走,那就是長安街。”
車隊沿著寬闊的大街一路向東,最後穩穩當當停在了一座氣派非凡的大樓跟前——四九城飯店。
這可是當年接待外賓和國家領導人的地方,一般人有錢都進不去。
門童穿著筆挺的制服,一看這車牌和車型,根本沒敢攔,一路跑過來拉開車門,手還得護著門框頂,那叫一個專業。
彪子把伏爾加停在後頭,下了車,整了整那個有點皺巴的蘇軍大衣,把領子豎起來,那模樣跟個土匪下山似的,把門童嚇了一跳。
“哎,同志,這車能停這不?”彪子大嗓門一喊,震得大堂裡的玻璃都嗡嗡響。
門童一看來人這架勢,又看了看從紅旗車上下來的李山河和那位氣質不凡的老爺子(孟爺),趕緊點頭:“能停,能停!首長裡面請!”
李山河從兜裡掏出一沓子外匯券,那是他在那次交易裡剩下的,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比人民幣好使一百倍。他抽出一張十塊面值的,隨手塞給門童當費。
那門童眼睛都直了。乖乖,十塊錢外匯券!頂他半個月工資了!
“給我們開幾間最好的套房,要朝南的,能看見長安街的。”李山河把介紹信往櫃檯上一拍,那架勢,比這飯店的總經理還像總經理。
前臺的服務員本來還想端著架子查介紹信,一看那外匯券和李山河那一身“不好惹”的氣場,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好嘞,同志您稍等,這就在貴賓樓給您安排!”
然而,就在辦入住這功夫,旁邊的一群穿著西裝革履、著鳥語的老外指指點點地看了過來,眼神里透著股子傲慢和鄙夷,大概是覺得這群穿著大棉襖二棉褲的土包子怎麼也能住這地方。
李山河耳朵尖,聽見那個黃頭髮的洋鬼子用蹩腳的中文跟同伴了句:“暴發戶。”
他也沒回頭,只是把那一整沓子外匯券像撲克牌一樣在櫃檯上敲了敲,發出“啪啪”的脆響,側過臉,用流利的俄語冷冷地崩出一句:“有些人的西裝是租的,有些人的骨頭是軟的。想在這裡住,先把舌頭捋直了再話。”
那幾個老外一聽這純正的莫斯科腔,再看李山河那身殺氣,瞬間閉了嘴,灰溜溜地鑽進了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