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姝起身取過屏風上的帷帽與斗篷,徑直推門而出。
裴行簡望著滿桌佳餚,頃刻失了所有胃口。袖中那枚未送出的玉鐲微微發燙,他看著她身影穿過樓下人群,漸行漸遠,終消失於在眼前。
只餘他面沈如霜,眉宇間寒凝似鐵。
“呵!”
他驀地將鐲子擲在地上,一聲脆響,玉碎光散。
……
湖對岸,芙蓉閣臨水而立。推窗可見茺州上元夜滿城燈輝,如星河傾落人間。
武陽端著醒酒湯入內,腳步聲略重,陸長鳴低聲提醒:“輕些,主公喝醉了。”
“是。”武陽急忙應聲。
推開房門,只見裴硯之憑窗斜倚,眸中映著樓下熙攘街景,染著幾分酒意。
陸長鳴接過湯盞上前:“主公,醒酒湯好了。”
裴硯之低應一聲,正欲接過,陸長鳴忽而望向窗外,輕聲示意:“主公,那似乎是……紀娘子?”
裴硯之隨之望去——果然,紀姝未戴帷帽,只一襲雪色斗篷裹身,於萬千燈火中仍透出清豔氣質,遠遠便可辨出。
她隨人潮緩緩而行,垂頭似乎在想些什麼。
行至一盞河燈攤前,她俯身買下一盞長明燈,蹲在茺州河畔,望著滿河寄託相思的明燈,靜靜將手中燈盞點燃,放入潺潺流水。
剛起身,便見裴硯之獨自立在身後不遠處,目光幽深,不知已看了多久。
紀姝一時怔住,只道他並非來尋自己,許是趁此體察民情,上元燈會萬家出遊,他來此也很正常。
四目相對,倒是她先侷促起來,忙上前屈膝行禮,聲線略揚:“見過燕侯。”
裴硯之頷首,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來放燈?”
“是。君侯也來賞燈?”
“今夜宴客,飲多了酒,出來醒一醒。”
紀姝這才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混著檀香,並不濃烈。
“今日怎獨自一人?”
“人潮擁擠,與婢女走散了。”
言罷又覺與他同行不妥,恐擾他清靜,便道:“那我先行告辭。燕侯可多逛逛,今日是茺州一年一度的盛會。”
正要轉身,裴硯之卻忽然開口:“這河燈……該如何放?”
他今夜似與往日不同,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疏離,甚至稱得上溫和。
紀姝腳步一頓,或許因滿城喧鬧驅散了拘謹,輕聲問:“您也想放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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