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得巧妙.不讓驚動太多人是“懂事”,點名去慈暉堂(老夫人住處)是“指路”,只說請安報平安是“低調”,但結合她此刻暈倒的狀況,這“平安”誰能信?
紅玉瞬間明白了小姐的意圖.這是要繞過柳姨娘,直接將事情捅到老夫人那裡!小姐這是……要以最決絕的“弱”,來為自己爭取生存空間!
“奴婢明白了!小姐您撐住!”紅玉不再猶豫,替姚仟羽蓋好被子,轉身就快步衝出了涵香院,直奔慈暉堂方向而去.
綠珠則守在床邊,握著姚仟羽冰涼的手,不停地掉眼淚,嘴裡唸叨著:“小姐,您千萬不能有事啊……”
姚仟羽躺在床上,繼續維持著昏迷的狀態,內心卻是一片平靜.
她當然不會有事.這半個月暗中飲用靈泉,她的身體底子已經在悄悄改善,雖然外表依舊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但還不至於被一口餿飯真的氣暈.此刻,她甚至能分出一絲精神,去感知體內那口靈泉汩汩流動帶來的舒適感,與外在表現的“奄奄一息”形成鮮明對比.
嗯,演技過關,劇情推進順利.接下來,就看老夫人那邊的反應了.
她並不指望那位常年不管事的老祖母會因此就對柳姨娘怎麼樣,但只要老夫人過問了,哪怕只是派個身邊得力的嬤嬤來看一眼,表個態,就足以震懾柳姨娘,讓她短時間內不敢再在明面上如此刻薄.
這就夠了.她只需要一個相對安穩的.無人打擾的鹹魚環境.
果然,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院子裡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略顯嘈雜的人聲.
“……好好的怎麼會暈倒?太醫請了沒有?”一個略顯蒼老卻帶著威嚴的女聲響起.
是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周嬤嬤!
姚仟羽心中一定,戲癮更足,氣息放得更加微弱.
簾子被猛地掀開,周嬤嬤當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有些發白.強作鎮定的柳姨娘,以及提著藥箱的府醫.
周嬤嬤一眼看到床上臉色慘白.昏迷不醒的姚仟羽,又聞到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餿味,再看到外間桌上那明顯不堪的食盒,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目光銳利地掃向一旁的柳姨娘.
柳姨娘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顫,連忙解釋道:“嬤嬤,這……這都是底下人辦事不力!我定重重懲處!”她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這病秧子居然直接驚動了老夫人,怒的是廚房那幫蠢貨做事不乾淨,更恨姚仟羽這“暈倒”得太過巧合.
周嬤嬤卻沒理會她,徑直走到床邊,探了探姚仟羽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對府醫道:“快給大小姐瞧瞧.”
府醫連忙上前診脈.
姚仟羽配合地讓自己的脈搏顯得虛弱無力,氣息奄奄.
府醫診了片刻,眉頭微鎖,起身對周嬤嬤和柳姨娘回道:“回嬤嬤,姨娘,大小姐本是落水後元氣大傷,一直未曾痊癒,體質虛寒,心神亦弱.此番……似是受了什麼刺激,急怒攻心,加之體虛血弱,這才引發暈厥.需得好生靜養,萬不能再受氣惱驚懼,飲食上也需格外精心,徐徐溫補,否則……恐於壽元有礙.”
這番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姚仟羽身體確實還虛(外表看來),假的部分是“急怒攻心”.“恐於壽元有礙”,但這正是姚仟羽想要的效果.
周嬤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久居深宅,什麼陰私手段沒見過?大小姐再不受寵,也是相府嫡女,若真被一口餿飯氣得“壽元有礙”,傳揚出去,相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老爺的官聲還要不要了?
她冷冷地看向柳姨娘:“姨娘掌家辛苦,但大小姐畢竟是嫡出,身份尊貴.如今病成這樣,飲食用度上竟出了如此紕漏,若讓外人知曉,只怕於老爺官聲有損.老夫人聽聞此事,很是掛心.”
柳姨娘冷汗都下來了,連聲道:“是妾身的疏忽,妾身一定嚴加管束下人!定讓廚房重新準備精細膳食給大小姐補身!請嬤嬤回稟老夫人,千萬放心!”
周嬤嬤點了點頭,語氣稍緩:“既如此,便請姨娘多費心了.大小姐這裡,老夫人會時常派人過來看看.”這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說完,周嬤嬤又叮囑了綠珠紅玉幾句好生伺候,便帶著人離開了,她還要趕著回去向老夫人稟報.
柳姨娘看著床上“昏迷”的姚仟羽,眼神複雜,有惱怒,有忌憚,最終都化為一絲無奈.她知道自己這次試探踢到了鐵板,這個看似怯懦的病秧子,竟不聲不響地借了老夫人的勢!以後明面上的剋扣,怕是行不通了.
她也沒再多留,吩咐人將餿飯撤走,又假意關懷了幾句,便匆匆離開,想必是去料理廚房那些不長眼的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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