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暉堂一敘,效果立竿見影.
不過兩三日光景,周嬤嬤便親自帶著兩個婆子來了涵香院.彼時姚仟羽正裹著薄毯在院中海棠樹下假寐,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細碎光斑,落在她刻意維持蒼白的臉上,頗有幾分弱質伶仃.我見猶憐的意味.
“大小姐安好.”周嬤嬤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老夫人惦記著您的身子,想著大廚房到底人多手雜,口味難免眾口難調,特意吩咐老奴來問問,您這涵香院後頭原有一間空著的抱廈,收拾出來充作小廚房可使得?一應採買,暫且就跟著慈暉堂的份例走,也方便.”
姚仟羽心中雀躍,面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與一絲不安,由紅玉扶著微微坐直身子,聲音細軟:“這……這如何敢當?孫女一點小病,怎敢勞動祖母如此費心安排?實在是折煞孫女了.”
周嬤嬤見她這般情狀,心下更覺這大小姐雖體弱,卻是個知禮數.不張揚的,語氣又緩了三分:“大小姐切莫如此說.您身子金貴,仔細調養才是正理.這也是老夫人的一片慈心,您安心受著便是.”
話已至此,姚仟羽便不再推辭,起身朝著慈暉堂方向福了一禮,語帶哽咽:“孫女……謝祖母厚愛.” 姿態做得十足,將一個感激又惶恐的病弱孫女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周嬤嬤辦事利落,當即指揮跟來的婆子並涵香院原有的幾個粗使婆子,去收拾後頭那間抱廈.那抱廈本就閒置,只堆放些雜物,清掃起來並不費事.不過半日功夫,便已初見雛形,只待泥瓦匠人來砌上灶臺,再置辦齊鍋碗瓢盆等物便可使用.
訊息如長了翅膀般飛遍相府後院.
柳姨娘得知時,正對鏡試戴一支新得的赤金嵌寶步搖,聞聽此言,手一抖,那尖銳的簪尾險些劃傷耳廓.她猛地將步搖摜在妝臺上,發出“啪”一聲脆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小廚房!她竟真說動了老夫人,允她自立小廚房!”柳姨娘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心,“好!好一個病秧子!好一個不聲不響的嫡小姐!我倒是小瞧了她!”
她身邊的心腹王嬤嬤連忙上前勸慰:“姨娘息怒!不過是個小廚房,費不了幾個銀錢.她越是這般得老夫人憐惜,姨娘您越要寬厚待之,方顯您當家的氣度.況且,她那身子骨,能不能撐得起這小廚房的折騰還兩說呢……”
柳姨娘深吸幾口氣,強壓下怒火,冷笑道:“嬤嬤說的是.且讓她得意幾日.這府裡,終究還是老爺做主.一個不得父親歡心的女兒,便是得了老夫人一時憐惜,又能翻起什麼浪花?”話雖如此,她心中那根刺卻是越扎越深.
涵香院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綠珠和紅玉歡喜得如同過年一般,指揮著小丫鬟們進進出出,打掃佈置,連帶著看那空蕩蕩.尚未開火的抱廈都覺得無比順眼.
“小姐!以後咱們想吃什麼就能做什麼了!再不用看大廚房那些人的臉色!”綠珠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美食.
紅玉穩重些,卻也掩不住笑意:“是啊小姐,周嬤嬤說了,採買跟著慈暉堂走,定都是頂好的食材.奴婢定和綠珠好好鑽研,定將小姐的身子調理得妥妥當當!”
姚仟羽看著兩個興奮的丫鬟,唇角也彎起一抹真心的弧度.這小廚房的意義,遠不止於口腹之慾.這是她在相府這座牢籠裡,為自己爭取到的第一塊真正意義上的“自治領地”.在這裡,她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被人下黑手,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調理身體(明面上的藥材與暗中的靈泉結合),甚至可以……滿足一下她作為前世社畜對美食的終極嚮往.
“嗯,”她輕輕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憧憬,“也不必弄得太複雜,清淡可口便好.比如……清晨可以熬些小米南瓜粥,晌午蒸個芙蓉蛋,晚間歇火慢燉些湯水.偶爾,做些爽口的小點心便是.”她說的都是些簡單易做.卻營養溫和的菜式,符合她“病弱需調養”的人設,也暗暗契合養生之道.
綠珠紅玉連忙記下.
接下來的幾日,泥瓦匠人進場,叮叮噹噹砌好了灶臺.慈暉堂那邊又撥來了一個姓餘的婆子,據說早年在大廚房做過,手藝尚可,人也還算老實本分,專司小廚房的灶火.鍋具.米麵糧油.各色調料也陸續送來,將小小的抱廈填充得滿滿當當.
開火那日,姚仟羽甚至親自去小廚房門口站了站,以示重視.看著那口嶄新的鐵鍋和咕嘟冒泡的小砂鍋,聞著空氣中瀰漫的米糧清香,她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這是她在異世,靠自己的演技和策略掙來的第一份“產業”.
當晚,涵香院的晚膳便出自自家小廚房.一道山藥排骨湯,燉得湯色清亮,肉質軟爛;一碟清炒豆苗,碧綠脆嫩;一碗粳米飯,軟硬適中.雖簡單,卻樣樣精緻,火候恰到好處.
姚仟羽吃得格外香甜.這不僅是因為食材新鮮.烹飪用心,更因為這份自在與安心.
自此,姚仟羽的米蟲生活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她每日睡到自然醒,飲食由小廚房精心準備,暗中輔以靈泉調理,身體底子一日好過一日,外表卻依舊維持著那副風吹就倒的虛弱模樣.她徹底免了所有不必要的請安和交際,整日里不是看書便是發呆,偶爾在院中散步,也絕不出涵香院的範圍.
她成功地將自己活成了相府後院裡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符號——那個病弱的.安靜的.毫無存在感的嫡小姐.
柳姨娘幾次試探,或是藉著送東西的名義派人來看,或是帶著庶妹姚芊芊前來“探望”,姚仟羽一律以“精神不濟”.“剛服了藥需靜臥”為由,寥寥數語便打發了,連院門都很少讓她們進.
幾次三番後,柳姨娘也覺無趣,加之老夫人那邊似乎真的對涵香院多了幾分關注,她也不敢做得太過明顯,只得暫時按捺下來,將更多精力放在瞭如何鞏固自身權力以及為親生兒女謀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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