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書房的燈火,果然一連兩夜未曾熄滅.
姚弘遠.姚文遠並幾位清客幕僚,圍著那琉璃寶盒中的九曲玲瓏珠,可謂是絞盡腦汁.他們嘗試了各種方法:用細如髮絲的銅針探路,用蜜糖黏附絲線企圖借力,甚至有人提出以水銀灌注尋隙……皆是無功而返.那珠內孔道迂迴曲折,稍有不慎,絲線便在其中打結纏繞,前功盡棄.眼看三日之期將過半,眾人皆是眼布血絲,面色憔悴,氣氛一日比一日沉重.
壓抑的氛圍如同瘟疫般在相府蔓延.下人們行走間都屏息凝神,生怕觸了主子的黴頭.連帶著涵香院的供給,似乎也比往日更精細了幾分,大約是柳姨娘心煩意亂,也顧不上在這些小事上再做文章.
姚仟羽冷眼旁觀,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她依舊每日里看書.調香.指點小廚房做些合口的點心,偶爾透過窗戶,能看到姚文遠或某位清客匆匆來往於外院與書房之間,眉頭緊鎖,步履沉重.
第二日傍晚,紅玉從大廚房取晚膳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憂色,低聲道:“小姐,奴婢剛聽前頭的小廝議論,說老爺和大少爺他們至今還沒想出法子,老爺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若是明日再解不開,只怕……”
只怕相府就要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姚弘遠的官聲也會受損.姚仟羽撥弄著香爐裡新添的百合香片,嫋嫋青煙升起,模糊了她平靜的眉眼.
她依舊不想出頭.出風頭意味著麻煩,意味著會被置於聚光燈下,意味著她精心營造的“病弱無能”人設崩塌,隨之而來的可能是更多的關注.試探甚至敵意.這與她立志躺平的初衷背道而馳.
但,若相府真因此事聲望大跌,姚弘遠被申斥甚至貶官,覆巢之下,她這條小鹹魚還能安穩地曬著太陽嗎?柳姨娘會不會趁機將火氣撒在她身上?府中下人還會如此恭敬嗎?她的涵香院小廚房還能保住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她需要相府維持表面上的穩定與體面,這是她能夠安心當米蟲的基礎.
那麼,就必須有人解開這個難題.而這個人,不能是她姚仟羽.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逐漸清晰——匿名獻計.
她不需要露面,不需要承認這是自己的功勞,只需要讓姚弘遠得到答案,渡過此次危機即可.至於功勞歸誰,她毫不關心.
是夜,三更梆子響過,萬籟俱寂.
姚仟羽悄然起身,未驚動外間的丫鬟.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尋常的宣紙,磨墨蘸筆.她沒有點燈,僅憑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遠超常人的目力(靈泉滋養之功)書寫.
她寫的並非具體的操作步驟,而是一個核心思路,用的是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卻融入了現代數學和圖論中關於“迷宮路徑探索”的基本原理——深度優先搜尋的簡化版,以及一個關鍵道具的利用.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被她刻意模仿了一種略顯生硬.不帶個人特徵的工整:
“九曲玲瓏,看似繁複,然萬變不離其宗.其內孔道雖多,終有唯一通路.可試以‘蟻附香餌’之法.”
“取微量蜂蜜或豬脂,塗於所附絲線之首端,引入珠孔.另擇健碩螻蟻一二,斷其須足少許,置於珠孔之外.螻蟻性喜甜膩,嗅得油脂甜香,必奮力循味鑽營.其體小靈活,可穿梭於細微孔道之間.因其須足受損,方向難辨,只會沿孔道一味向前,遇岔路亦少徘徊,如此反覆,終有一隻能抵金絲纏繞之處.螻蟻為脫困或覓食,必啃咬纏繞之金絲根部,或自身穿繞而過,屆時緩緩牽引外側絲線,或可順勢將金絲帶出.”
“關鍵在於:一.香餌需微量,僅夠吸引螻蟻,不可堵塞孔道.二.需有耐心,不可頻繁拉扯絲線,驚擾螻蟻.三.此法重在‘引導’而非‘強求’,成與不成,皆看天意.”
寫罷,她吹乾墨跡,將紙條仔細摺好.她並未署名,也未留下任何標記.
接下來,便是如何將這紙條,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姚弘遠手中.
再次動用空間能力是最穩妥的.她集中精神,感知外書房的位置.此刻已是深夜,外書房應當無人.意念微動,身形已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外書房之內.
書房內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與焦灼的氣息,桌案上凌亂地堆著紙張,那琉璃寶盒被單獨放在一張鋪著絨布的方桌上,在清冷月光下泛著幽光.
姚仟羽沒有多看,徑直走到姚弘遠平日辦公的主書案前,將那摺好的紙條,壓在了他常用的一方端硯之下.這個位置足夠顯眼,姚弘遠明日一來便能發現,又不會輕易被僕役當做廢紙清理掉.
做完這一切,她毫不留戀,立刻發動能力返回涵香院.
從出發到返回,不過片刻功夫.她重新躺回床上,蓋好錦被,呼吸平穩,彷彿從未離開過.
翌日清晨,姚弘遠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外書房,準備進行最後一天的嘗試.他習慣性地走到書案後,正準備坐下,目光卻被硯臺下露出的一角紙條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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