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姚仟羽剛覺得耳根清淨了些,準備假寐片刻,便聽得腳步聲傳來.抬頭一看,竟是姚芊芊和那位身著鵝黃衣裙的李小姐,連同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貴女,簇擁著一位面容嚴肅.身著深褐色宮裝的老嬤嬤走了進來.
那老嬤嬤是安陽長公主身邊得力的掌事嬤嬤,姓嚴,素以規矩嚴苛著稱.
嚴嬤嬤走到姚仟羽面前,目光如炬,在她身上掃視一圈,語氣不帶什麼溫度:“姚大小姐,長公主殿下仁厚,允您在此歇息.只是詩會尚未結束,眾位小姐們覺得,您方才那‘菊花好看’四字,未免太過敷衍,有失相府體統,亦是對詩會的不敬.老奴奉長公主之命,特來請您再作一首,不拘格律,只求真心,好歹全了這詩會的規矩.”
姚芊芊在一旁假意勸道:“嚴嬤嬤,大姐姐她身子不適,方才已是勉強,不如就算了吧……”
那李小姐卻尖聲道:“芊芊你就是太善良!詩會自有詩會的規矩,豈能因一人而廢?再說,不過是作首詩而已,又不要她舞刀弄槍,怎就勉強了?莫非是瞧不起我們,連首像樣的詩都不願作?”
這話頓時引得其他幾位貴女連連附和.
“是啊,姚大小姐,好歹也是丞相嫡女,總不能真一字不成吧?”
“便是三歲稚童,也能咿呀念上幾句呢.”
紅玉氣得渾身發抖,想要爭辯,卻被姚仟羽用眼神制止.
姚仟羽心中冷笑.看來,光是寫“菊花好看”還不足以讓這些人放過她.她們是打定了主意要看她出醜,要將“無才”的標籤死死釘在她身上.
若是原主,只怕此刻早已羞憤欲死,或是被逼得胡亂寫些不通的句子,徒增笑柄.
但她不是原主.
面對這種步步緊逼的職場霸凌式行為(雖然場景換到了古代),她有著豐富的應對經驗——當對方的所有攻擊都期望你產生某種反應(如憤怒.羞愧.掙扎)時,最有效的反擊,便是徹底不按常理出牌,瓦解對方的預期.
作詩?她是真的不會,也沒興趣去搜腸刮肚.
爭辯?浪費口水,且會落入對方的節奏.
哭泣示弱?那隻會讓她們更得意.
那麼,剩下的選擇就很清楚了.
在嚴嬤嬤和眾貴女或嚴厲.或譏誚.或看好戲的目光注視下,姚仟羽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和窘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她甚至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無奈,又像是……無所謂?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嚴嬤嬤臉上,聲音依舊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嬤嬤,各位姐妹,”她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說出的內容卻石破天驚,“詩,我是真的不會作.並非不願,實是不能.”
她攤了攤手,一副“我也沒辦法”的樣子.
“方才那四字,已是我竭盡所能.”她繼續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理直氣壯的擺爛,“既然規矩不能廢,而我確實無才,那便按規矩來便是.我認輸.”
認輸?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在貴族圈子的交際中,尤其是這種才藝比拼,認輸是極其丟臉的行為,意味著徹底承認自己不如人,是最後的.也是最無奈的選擇.通常都會掙扎一番,哪怕做得不好,也不會輕易說出“認輸”二字.
這位丞相嫡女,竟然如此乾脆利落地……認輸了?!連掙扎都懶得掙扎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