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貴女圈中關於姚仟羽“無才無德”.“恃寵而驕”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連一些官宦夫人聚會時,也難免會私下議論幾句.姚弘遠雖覺面上無光,但見姚仟羽依舊我行我素,深居簡出,也拿她沒辦法,只能叮囑柳姨娘約束府中下人,莫要跟著以訛傳訛.
然而,有些事情並非一味躲避就能平息.年關將至,宮中按例舉辦年宴,宴請宗室及三品以上大員及其家眷.這等場合,姚仟羽作為丞相嫡女,又是近期“風雲人物”,再想稱病推脫,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了.
姚仟羽也知道這一點.她並未抗拒,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必須露面的任務.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打算像從前那樣一味地裝弱隱形.
宴無好宴.果然,姚仟羽甫一入場,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混雜著好奇.探究.鄙夷與幸災樂禍的目光.她今日依舊是一身素雅打扮,顏色是不出挑的月白,首飾也極其簡單,只簪了一支成色普通的玉簪,混在一眾珠光寶氣的貴女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低眉順眼,跟在柳姨娘和姚芊芊身後,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儘量降低存在感.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幾位與柳姨娘交好.或是家中女兒對靖王有意的夫人,便開始旁敲側擊.
一位身著絳紫色誥命服的李夫人（吏部尚書之妻）,笑著對柳姨娘道：“姚夫人,貴府大小姐如今可是京中的名人了.聽聞性子嫻靜,不喜交際,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這話聽著是誇,實則暗指她孤僻.
柳姨娘乾笑兩聲,還未答話.
另一位孫夫人（永昌侯夫人）便介面道：“是啊,如今這年輕姑娘,個個心氣高,像姚大小姐這般……嗯,淡泊名利的,倒是少見.”她刻意頓了頓,“只是,姑娘家終究還是要有些才藝德行傍身才好,光靠著……些許運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這便幾乎是明著說她“無才無德靠運氣”了.
姚芊芊在一旁,假意低頭整理衣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周圍幾位小姐也都掩口輕笑,等著看姚仟羽如何窘迫.
若是從前那個怯懦的原主,只怕此刻早已羞憤欲死.便是如今的姚仟羽,若按她本心,也只想翻個白眼,道一句“關你屁事”.但她知道,今日這場合,一味沉默或強硬都非上策.
在眾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姚仟羽緩緩抬起頭,臉上並沒有預料中的羞憤或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她目光清澈,看向那兩位發難的夫人,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附近幾桌人的耳中：
“李夫人.孫夫人教訓的是.”
她這坦然認錯的態度,讓那兩位夫人一愣.
姚仟羽繼續道,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慶幸？“臣女自幼體弱,於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一道,確實資質平庸,遠不及在座各位姐妹聰慧靈秀.德行之上,亦有許多不足之處,唯有戰戰兢兢,克己修身,不敢有違父親.祖母教誨.”
她先承認了自己“才德不足”,姿態放得極低.
然後,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靦腆的笑容：“至於夫人所言‘運氣’……臣女深以為然.前番能僥倖為郡主略盡綿力,實乃上天垂憐,機緣巧合,絕非臣女自身有何過人之處.每每思及,唯有感激上蒼眷顧,心中常懷敬畏,不敢有半分驕矜之心.”
她直接將那“運氣”坐實,並且將其歸功於“上天垂憐”.“機緣巧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表現出一種“得之我幸”的謙卑態度.
這番說辭,與她“恃寵而驕”的流言截然相反！
李夫人和孫夫人被她這番以退為進的話噎住,一時不知如何介面.
姚仟羽卻彷彿打開了話匣子,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帶著一絲超脫年紀的淡然,繼續說道：“其實,臣女覺得,人生在世,各有際遇.強求不得的,便莫要強求.能安穩度日,父母康健,家庭和睦,已是莫大福分.至於才名.虛譽,不過是鏡花水月,過眼雲煙.能守住本心,知足常樂,便是最好的人生了.”
她巧妙地將自己“躺平”的理念,包裝成了符合儒家思想的“知足常樂”.“安守本分”！這番說辭,既解釋了她為何不爭不搶.深居簡出,又隱隱契合了某些崇尚“淡泊”.“守拙”計程車大夫價值觀！
果然,她這番話落下,席間一些年紀較長.閱歷豐富的宗室王妃和誥命夫人,看向她的目光便多了幾分不同的意味.
安陽長公主也在席上,她因福寧郡主之事,對姚仟羽本就心存好感,此刻聞言,更是點頭讚道：“姚小姐年紀輕輕,能有此覺悟,實屬難得.知足常樂,確是古人智慧.比起那些整日爭強好勝.汲汲營營的,這份心境,更為可貴.”
另一位以性情耿直.崇尚務實著稱的老郡王妃也開口道：“不錯.女孩子家,性情嫻靜,懂得惜福,知道進退,比那些空有才名卻心比天高的,更讓人放心.”
這兩位重量級人物的表態,瞬間扭轉了場內的風向！
是啊,一個懂得“知足常樂”.“安守本分”的姑娘,就算才學上差些,又怎麼會是“無德”.“恃寵而驕”之人呢？看來之前的流言,多半是些嫉妒之人的惡意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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