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秋苑內歲月靜好,姚仟羽自得其樂,幾乎要將自己活成一個隱形人.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尤其是當這陣風源自於那位站在權力與輿論頂端的靖王殿下時,所帶來的波瀾便絕非一扇院門所能阻擋.
靖王宇文澈在金菊詩會提前離席.宮宴當眾詢問.乃至在安陽長公主府那句模稜兩可的“與尋常閨秀不同”,這些看似零散的舉動,在有心人的串聯和放大下,逐漸在京城貴女圈中發酵.變形,最終匯聚成一股針對姚仟羽的.充滿惡意的洶湧暗流.
起初還只是私下裡的猜測和酸話,但隨著時間推移,姚仟羽深居簡出,既不辯解,也不參與任何交際,這在她那些“對頭”看來,便成了心虛和傲慢的表現.加之她之前“詩會酣睡”.“宮宴暈厥”.“當農婦種菜”等“劣跡”早已深入人心,新的流言便如同找到了肥沃的土壤,迅速滋生蔓延.
這一日,安陽長公主府舉辦了一場賞雪宴,邀請了不少京中年輕一輩的公子貴女.靖王宇文澈竟也難得地出席了,雖依舊坐在角落獨飲,但那卓然的氣度和俊美的容貌,仍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幾位傾慕靖王已久的貴女,如吏部李尚書家的千金.永昌侯府的孫小姐等,自然是精心打扮,試圖引起他的注意.然而,宇文澈的目光始終淡漠,未曾落在任何人身上.
宴至中途,不知是誰先提起了近來京中的趣聞,話題便漸漸引到了深居簡出的姚仟羽身上.
李小姐首先發難,她用團扇掩著唇,聲音不大不小,帶著十足的譏誚：“說起來,那位姚家大小姐,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呢.自打救了福寧郡主,得了些虛名,便連門都不出了.莫非真以為自己是那九天玄女下凡,不屑與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為伍了？”
孫小姐立刻介面,語氣酸溜溜的：“李姐姐這話說的,人家如今可是得了靖王殿下青眼的人,自然身份不同了.只是……”她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我倒是好奇,一個無才無德,連首詩都作不周全,行止更是……特立獨行的人,究竟是憑的什麼,能入了王爺的眼？”
這話可謂惡毒,直接將“無才無德”和“恃寵而驕”的帽子扣了下來.
立刻便有其他與她們交好,或同樣嫉妒姚仟羽“好運”的小姐附和：
“孫姐姐說得是！我看吶,定是使了什麼不上臺面的手段！”
“就是,聽聞她整日在府中裝神弄鬼,說什麼夢中授藝,誰知道是真是假？”
“還種菜養豬,簡直丟盡了官家千金的臉面！如此無德,也敢肖想靖王殿下？”
“可不是‘恃寵而驕’是什麼？若非仗著王爺另眼相看,她一個失了母親庇護.又不得父親歡心的嫡女,怎敢如此囂張,連基本的交際應酬都免了？”
這些話語,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溫暖的廳堂內噝噝作響,充滿了嫉妒.鄙夷和惡意揣測.她們刻意忽略了姚仟羽救治郡主的功勞,放大了她的“缺點”,並將她所有的行為都與靖王的“關注”強行關聯,塑造出一個“憑藉見不得光的手段媚上.繼而目中無人”的負面形象.
姚芊芊今日也在場.聽到眾人如此貶低姚仟羽,她心中自是快意,但想到姚仟羽如今在府中的地位和那日對付昭華郡主的狠辣,又不敢明目張膽地添油加醋,只假意勸道：“諸位姐姐快別這麼說,大姐姐她……她身子弱,許是真的需要靜養.”這話看似維護,實則坐實了姚仟羽“恃寵而驕”.藉故推脫交際的事實.
她們的議論聲並未刻意壓低,甚至帶著幾分想要傳入那位角落中王爺耳中的意圖.
宇文澈執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清冷的目光掠過那群嘰嘰喳喳的貴女,眸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與冷意.但他並未出聲,依舊保持著沉默,彷彿她們議論的與自己毫無干係.
然而,他的沉默,在某些人眼中,便成了預設.
流言如同雪球,越滾越大.賞雪宴之後,“姚仟羽無才無德,憑藉狐媚手段引得靖王注目,繼而恃寵而驕,目中無人”的論調,迅速在京城貴女圈中傳開.甚至隱隱有向官宦夫人圈擴散的趨勢.
自然也有那等明事理或與姚府交好的人家,覺得此等流言過於刻薄,畢竟姚仟羽救治福寧郡主是實打實的功勞.但大多數人更樂於相信那些香豔又充滿嫉妒色彩的八卦,尤其是涉及靖王這等風雲人物.
訊息傳到丞相府,姚弘遠聽聞後,臉色頗為難看.他雖不喜這個女兒曾經的懦弱,但如今姚仟羽畢竟為姚家立過功,更是隱隱與靖王有了牽扯（在他看來）,名聲受損於姚府顏面也無光.他將姚仟羽叫來,沉著臉訓誡了幾句,無非是讓她“謹言慎行”,“必要時也需出門交際,以正視聽”.
柳姨娘和姚芊芊則是暗自得意,只覺得大快人心.
姚仟羽垂首聽著父親的訓誡,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更是波瀾不驚.
從錦秋苑來書房的路上,她已從紅玉憤憤不平的敘述中知曉了外間的流言.
“無才無德？恃寵而驕？”
她只覺得有些好笑.她巴不得那個靖王離她越遠越好,何來“恃寵”？她只想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又何來“而驕”？
至於才德？她從未在乎過那些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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