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入深冬,京城落了幾場大雪,將亭臺樓閣妝點得銀裝素裹.錦秋苑內,幾株老梅迎著寒風悄然綻放,疏影橫斜,暗香浮動,為這素淨的院落平添了幾分雅緻.
姚仟羽裹著厚厚的銀狐皮斗篷,窩在廊下那張特製的搖椅裡.椅子鋪了厚厚的軟墊,旁邊放著燒得旺旺的炭盆,驅散了周遭的寒意.她手中捧著一個暖手爐,膝蓋上攤著一本遊記,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悠然望著院中那幾株紅梅.
紅玉輕手輕腳地端來一個白玉小碟,裡面盛著幾顆洗乾淨的.紅豔欲滴的……聖女果.這是姚仟羽給空間裡那幾株變異小番茄起的名字.它們在被靈泉水長期滋養後,果實變得格外飽滿晶瑩,酸甜可口,汁水豐沛,在這冬日裡顯得尤為珍貴.
姚仟羽拈起一顆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液瞬間在舌尖炸開,帶著一絲靈泉特有的沁涼舒爽,驅散了冬日的燥意.她滿足地眯起眼,像一隻饜足的貓.
這樣的日子,似乎與她理想中的“米蟲”生涯無限接近.有遮風擋雪的院落,有忠心伺候的僕人,有暖胃可口的美食,還有這外界難尋的靈果.經濟寬裕,無人打擾,她可以整日無所事事,看書.發呆.睡覺,或是擺弄她的藥圃菜園——雖然冬日裡地表作物都已凋零,但她早就在屋內開闢了暖炕,用木箱栽種了些耐寒的草藥和蔬菜,空間裡更是四季如春.
然而,她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院牆之外.
這大半年來,樁樁件件的事情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回放.從初來時的戰戰兢兢.裝暈賣慘,到利用靈泉和智慧一步步擺脫困境;從被逼參加詩會當眾“擺爛”,到宮宴上應對靖王的刁難;從救治福寧郡主贏得立足之地,到面對昭華郡主的挑釁瞬間“瘋批”;再到暗中經營凝香齋,積累下足以安身立命的財富……
“想安安靜靜當個米蟲,怎麼就這麼難呢?”
她輕輕喟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看似無奈的抱怨.若真有那等全然無憂無慮.只需混吃等死的米蟲,恐怕也只存在於幻想之中吧.只要身處這紅塵俗世,只要與人接觸,便免不了麻煩與紛爭.
但,真的難嗎?
姚仟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弧度.
難,是因為她不再選擇完全被動地承受.她不再像剛穿越時那樣,只能依靠“暈倒”來逃避.如今的她,擁有了選擇應對方式的底氣和能力.
面對柳姨娘的刻薄,她可以無視,因為她不缺那點用度;
面對姚芊芊的挑釁,她可以“擺爛”,因為她不在乎那點虛名;
面對昭華郡主的欺凌,她可以亮出“瘋批”獠牙,因為她有自保的底牌和不怕撕破臉的勇氣;
甚至面對靖王那莫測的關注,她也能泰然處之,因為她有了不依附於任何人的經濟獨立.
這一切的轉變,都源於她暗中的努力和積累.那口靈泉是契機,但若沒有她利用靈泉研習醫術.培育藥材.改善體質.暗中經商的一系列行動,她或許至今仍是那個需要靠“暈厥”來博取同情的可憐蟲.
所謂的“難”,恰恰證明了她正在主動地.一步步地掌控自己的人生軌跡.她不再是被命運隨意擺佈的棋子,而是在這盤複雜的棋局中,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席之地,甚至開始有了落子的能力.
她想起前幾日,姚文遠來看她時,提及朝中因為漕運改革之事爭論不休,幾位皇子也牽扯其中,局勢微妙.姚文遠言語間頗為憂慮,擔心站錯隊伍,影響家族前程.
當時她只是靜靜地聽著,末了,遞給他一杯寧神茶,淡淡地說:“大哥只需記得,無論外界風雲如何變幻,自身立得住,才是根本.”
姚文遠當時若有所思.
如今想來,這句話,何嘗不是她對自己處境的總結?
外面是皇子爭權.貴女傾軋.流言蜚語,那又如何?只要她姚仟羽自身立得住——有健康的身體(暗中調理),有安身立命的錢財(凝香齋),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醫術和“瘋批”),還有這方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錦秋苑——那麼,外面的風浪再大,也終究撼動不了她內心的安寧.
她所求的,從來不是叱吒風雲,只是偏安一隅的清淨.而如今,她憑藉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正在將這種“清淨”,從一種被動的奢望,轉變為一種主動的選擇和可以維繫的常態.
這,便是最大的成功.
又拈起一顆聖女果放入口中,感受著那清甜的滋味,姚仟羽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那笑容裡,不再有無奈,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世情後的通透,和一種牢牢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中的從容.
“雖然過程曲折了點,”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但結果,似乎還不賴.”
至少,她現在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這裡,吃著空間出產的水果,看著院中雪景,不用擔心下一刻會不會有餿飯送來,不用擔心會不會被推出去當眾作詩,也不用擔心會因為某個王爺的多看一眼而成為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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