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的宮宴彷彿只是一個序幕,開了春,萬物復甦,宮中的各類宴請也漸漸多了起來.姚仟羽雖百般不願,但有些場合,終究是避無可避.尤其是太后娘娘六十聖壽在即,宮中提前舉辦了一場規模盛大的賞花夜宴,遍請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及有爵之家,以示與民同樂,也為聖壽預熱.
這等規格的宴會,姚仟羽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推脫的理由.姚弘遠更是提前幾日便叮囑她務必出席,言語間甚至透露出希望她能在太后面前留個好印象的意思.畢竟,若能得太后一兩句誇讚,於她個人乃至姚府,都是極大的榮耀.
姚仟羽心中叫苦不迭,卻也只能應下.她知道,經過之前一系列風波,自己已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這場夜宴,恐怕又是一場鴻門宴.
果然,拿到宴席座位安排時,姚仟羽的心便沉了下去.不知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她被安排在了靠近水榭的一席,同席的幾位,赫然便是以吏部尚書千金李小姐.永昌侯府孫小姐為首的那幾位,對她素來抱有極大敵意和嫉妒的貴女.姚芊芊竟也“幸運”地與她同席,只是看她那閃爍的眼神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姚仟羽便知,這其中恐怕少不了自己這位“好妹妹”的“功勞”.
宴設御花園,夜幕初垂,華燈璀璨,各式宮燈與天上星月交相輝映,將園中奇花異草映照得如同仙境.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觥籌交錯間,一派皇家氣象,富貴風流.
姚仟羽依舊是一身不出挑的打扮,藕荷色的宮裝,料子尚可,但款式簡單,髮間只簪了兩支素銀嵌珍珠的短簪,臉上薄施脂粉,力求低調.她跟在柳姨娘和姚芊芊身後,垂眸斂目,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隨著引路宮人來到指定的席位.
同席的幾位小姐早已到了.李小姐穿著一身時興的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孫小姐則是石榴紅的遍地織金襦裙,珠翠環繞,光彩照人.她們見到姚仟羽過來,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笑意.
“喲,姚大小姐可算是來了,真是讓我們好等.”李小姐率先開口,聲音嬌脆,卻帶著刺.
姚仟羽仿若未聞,只依禮微微頷首,便在留給自己的.最靠外的位置上安靜坐下.這個位置正好臨水,夜風帶著水汽吹來,頗有幾分寒意.
姚芊芊假意關切道:“大姐姐,你坐這裡會不會太涼了?你身子弱,要不我們換換?”她嘴上說著,身子卻穩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絲毫沒有動彈的意思.
“無妨,謝二妹妹關心.”姚仟羽語氣平淡.
孫小姐用團扇掩著唇,輕笑一聲:“芊芊你就是太善良,人家姚大小姐‘淡泊名利’,‘知足常樂’,想必這點風寒也是不在話下的.對吧,姚小姐?”
這話便是直接拿姚仟羽上次宮宴的言論來堵她了.
姚仟羽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孫小姐那張精心修飾的臉,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便自顧自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口啜飲起來,彷彿那杯中的白水是什麼瓊漿玉液一般.
她這般油鹽不進.徹底無視的態度,讓李小姐和孫小姐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更是憋悶.
宴席開始,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同席的幾位貴女顯然不願輕易放過她,席間話語不斷,明褒暗貶,指桑罵槐.
“聽聞姚大小姐近日又在府中鑽研什麼新奇點心?真是好興致,不像我們,整日里不是學規矩,就是練琴棋書畫,累都累死了.”一位穿著鵝黃衣裙的小姐笑著說道,眼神卻瞟向姚仟羽,帶著挑釁.
姚仟羽夾起一筷清淡的筍絲,細嚼慢嚥,彷彿沒聽見.
李小姐見狀,聲音拔高了些:“王妹妹此言差矣,人各有志嘛.姚大小姐志不在此,或許覺得那些都是俗物,不如……與泥土草藥為伍來得自在逍遙呢!”她刻意加重了“泥土草藥”四個字,引得席上幾位小姐低低竊笑起來.
姚仟羽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終於抬眼看向李小姐,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李小姐所言極是.萬物有靈,泥土孕育生機,草藥救治世人,確實比許多虛浮之物,更貼近本源.莫非李小姐也對此道有興趣?”
她這話,直接將對方貶低“泥土草藥”的論調,拔高到了“萬物有靈”.“貼近本源”的境界,反而顯得李小姐淺薄無知.
李小姐被她反將一軍,臉色頓時漲紅:“你……誰有興趣了!”
姚芊芊見勢不妙,連忙打圓場,岔開話題,說起了近日京中流行的胭脂水粉.
然而,話題很快又被孫小姐引了回來.她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皇室宗親和王公大臣們所在的區域,那裡,靖王宇文澈正與幾位宗室子弟飲酒,側影清冷孤絕.
孫小姐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同席的人都聽見:“說起來,靖王殿下今日似乎心情不錯呢.只是不知,殿下可還記得某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
這話的指向性再明顯不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姚仟羽身上.
姚仟羽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冷笑.果然,最終還是繞到了這裡.她正欲再次祭出“躺平”大法,卻聽得身後傳來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女聲:
”?鬧熱此如,麼什聊在姐小位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