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沿著來時的路徑,幾乎是踮著腳尖,一路小跑往回趕.夜風掠過耳畔,帶著御花園中初綻花朵的微香,卻絲毫無法撫平她內心的驚濤駭浪.方才那假山後陰冷的對話,如同鬼魅的低語,不斷在她腦海中迴響.
“流杯渠”.“失足落水”.“酒裡動手腳”.“一病不起”……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她原本只想安穩“躺平”的心湖,激起層層不安的漣漪.
她的第一個,也是最強烈的念頭,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完全符合她穿越以來的核心行為準則.那靖王宇文澈是何等人物?天潢貴胄,心思莫測,身邊不知環繞著多少明槍暗箭.他自身的麻煩,憑什麼要她一個只想關起門來過小日子的弱質女流來操心?
更何況,他之前的“關注”還給她帶來了無數流言蜚語和貴女們的敵視.若非因為他,她何至於在宴會上被李小姐.孫小姐之流輪番刁難?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簡直就是她麻煩的源頭之一.
如今,他的對頭要算計他,與她姚仟羽何干?她若是貿然插手,一個不慎,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將自己搭進去.那謀劃之人既然敢在宮中動手,必然有所依仗,勢力不容小覷.她一個無依無靠的丞相嫡女,拿什麼去跟人家鬥?
“裝作不知道,立刻回到宴席上,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個聲音在她心裡瘋狂叫囂,充滿了誘惑力.這是最安全.最符合她利益的選擇.只要她回到那個喧囂的宮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品嚐她的點心,那麼,無論稍後流杯渠發生什麼,都與她無關.她可以繼續做她的姚大小姐,守著她的錦秋苑,經營她的凝香齋,過她逍遙自在的米蟲生活.
至於靖王是生是死,是病是殘……那是他的命數,是朝堂爭鬥的常態,她無力改變,也不想改變.
想到這裡,她的腳步下意識地放緩了些,甚至生出一種立刻調頭,尋個更穩妥的地方躲到宴席結束的衝動.心跳依舊很快,但那不僅僅是恐懼,更夾雜著一種試圖說服自己的掙扎.
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安然坐在席間,周圍是虛偽的歡聲笑語,而她內心懷揣著這個巨大的秘密,忐忑,卻又帶著一絲僥倖的安然.
然而,另一個畫面卻不合時宜地闖入腦海——那是福寧郡主蒼白脆弱的小臉,以及安陽長公主感激的眼神.她想起了自己用靈泉水救回郡主時的那份成就感,並非源於什麼懸壺濟世的偉大情懷,而是一種最樸素的.對生命的尊重和挽留.
靖王宇文澈,或許性格惡劣,或許給她帶來了麻煩,但他終究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若她明知有陷阱,卻因一己之私而選擇漠視,任由其發生……這與間接殺人何異?
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繼續她的“躺平”生活嗎?
那份來自現代社會的道德底線和良知,如同細小的荊棘,在她試圖徹底倒向“明哲保身”的那一刻,悄然刺了她一下,不劇烈,卻無法忽略.
還有……若靖王真因此出事,朝局必然震動.父親姚弘遠立場曖昧,屆時姚家會如何?她這個剛剛憑藉“仙緣”和“淡泊”站穩腳跟的嫡女,會不會再次被捲入漩渦?她辛苦經營的凝香齋,她藏在空間裡的金銀,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清淨院落,會不會都化為泡影?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這個古老的智慧,在此刻顯得如此沉重.
她停住了腳步,站在一處燈火稍亮的迴廊下,前方不遠就是宴席宮殿傳來的喧囂人聲.她只需要再往前走幾十步,就能回到那個看似安全.實則冷漠的繁華世界.
可是,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裝作不知,真的能“少一事”嗎?還是會在未來,釀成更大的.她無法控制的“事”?
夜風吹拂著她的裙襬,帶來一絲寒意.她抬頭望向夜空,月色朦朧,星子稀疏.
內心兩種念頭激烈交鋒,如同兩頭困獸在撕扯.一方面是對安穩生活的極致渴望和對麻煩的天然排斥;另一方面,是潛藏的良知.對未知風險的警惕,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那個雖然麻煩但卻屢次讓她覺得“有趣”的王爺的……微妙不忍.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做出決定.靖王隨時可能離席,陰謀隨時可能發動.
最終,她深深地.帶著掙扎地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罷了……”
她終究,還是無法完全做到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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