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錦秋苑內卻亮如白晝.一箱黃金被隨意地傾倒在波斯地毯上,散發著冰冷而又迷人的光澤,將姚仟羽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映照得一片金黃.
她盤腿坐在金條堆裡,像一隻守著寶藏的龍,手裡拿著一杆小巧的戥子,正一絲不苟地進行著資產盤點.前世作為卷王的職業素養,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一塊十兩,成色上佳,共計一百塊,合計一千兩黃金.按照一比十的兌換率,就是一萬兩白銀……”她嘴裡唸唸有詞,眼睛裡閃爍著財迷的光芒,“一萬兩白銀,在京城置辦一處三進的宅子,再買幾十畝良田,僱上十個八個僕人,我就可以提前退休,過上收租婆的幸福生活了……”
紅玉和綠珠兩個丫頭,早已被這潑天的富貴晃花了眼.她們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會兒摸摸這根金條,一會兒又拿起那柄溫潤華美的和田玉如意,嘴裡不住地讚歎:“小姐,您真是太神了!皇上竟然賞賜下如此厚禮,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恩寵?”姚仟羽撇了撇嘴,隨手將一塊金條丟回金子堆裡,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她拿起那柄玉如意,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一旁的銅鏡照了照.鏡中的少女,眉眼彎彎,嬌俏可愛,可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清醒與疲憊.
這點錢,就想買斷她的躺平大計?
為了這個“救災專案”,她犧牲了多少寶貴的睡眠時間,在空間裡辛辛苦苦地當搬運工,用靈泉水稀釋勾兌;她絞盡了多少腦汁,回憶著前世看過的農業紀錄片和美食節目,才拼湊出那些所謂的“高產農作物”和“救荒食譜”.如今專案成功了,甲方爸爸只給了這點專案獎金,連個“最佳員工”的口頭表揚都如此吝嗇,簡直是無良資本家.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做了個鬼臉,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國際通用的“加錢”手勢.
“這點回報,不夠,得加錢!”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喧譁.緊接著,管家福伯那略帶驚慌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大小姐,宮裡來人了!”
姚仟羽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這皇帝老兒是批發賞賜的嗎?前腳剛送來金銀珠寶,後腳又派人來,這葫蘆裡賣的又是什麼藥?
她迅速從金條堆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褶皺,紅玉和綠珠也趕緊手忙腳亂地將地上的金銀珠寶往箱子裡收.
還沒等她們收拾妥當,兩名身著內侍服飾的宮人已經在一群家丁和婆子的簇擁下,步入了錦秋苑.為首的那人,面容白淨,下巴微揚,正是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大太監,高福.
姚弘遠也已聞訊趕到,他看到高福親至,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連忙上前行禮.
高福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姚弘遠,徑直落在了姚仟羽身上.那雙在宮中浸淫多年的眼睛,銳利而又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聖旨到——”
尖細的嗓音劃破了錦秋苑的寧靜,也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了姚仟羽的心上.
姚弘遠臉色一變,立刻領著身後聞訊趕來的柳姨娘.姚芊芊以及府中眾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姚仟羽磨磨蹭蹭地跪在最前面,心裡把那個素未謀面的皇帝罵了千百遍.這人是跟她槓上了嗎?非要把她從鹹魚狀態裡炸出來?
高福清了清嗓子,緩緩展開手中那捲明黃色的聖旨,用他那獨特的.帶著宮廷韻律的腔調,一字一句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丞相姚弘遠之女姚氏仟羽,蕙質蘭心,淑慎其身,獻策解民於倒懸,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賜‘積善之家’匾額一方,以彰其德,欽此.”
短短幾句話,沒有金銀,沒有珠寶,甚至沒有官職和封號.
可當這道聖旨唸完,在場的所有人,除了依舊面癱的姚仟羽,無不倒吸一口涼氣.跪在後面的柳姨娘和姚芊芊,更是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嫉妒與不敢置信.
姚弘遠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劇烈晃動了一下,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跪在自己身前的.瘦弱的女兒背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與驚懼.
黃金珠寶,那是賞賜,是恩典,是君王對臣子的犒勞,是物質上的獎勵.可這塊“積善之家”的匾額,其分量,卻重逾千金,遠非金銀可比!
這是御筆親題的功德碑!是皇帝以九五之尊,親自為姚仟羽的功績背書,將她從一個“神人託夢”的虛幻傳說,徹底坐實為“功在社稷”的賢良之人!
這道聖旨,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將姚仟羽從丞相府的幕後,徹底炸到了整個蒼宇王朝的臺前.從此以後,京城內外,誰人不知,丞相府的嫡女姚仟羽,是個得了聖上青眼.親口誇讚的“大功臣”?
高公公宣讀完畢,臉上掛著莫測的笑容,親手將那捲聖旨遞到姚仟羽面前,又一揮手,身後的小太監立刻呈上一塊用紅綢覆蓋的巨大匾額.
“姚大小姐,接旨吧.這可是萬歲爺的御筆親題,是天大的榮耀啊.”高公公的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那“榮耀”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