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的臉都快垮了.
榮耀？這分明是架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是釘在她鹹魚棺材板上的最後一顆釘！
她僵硬地伸出雙手,那薄薄的一卷聖地,此刻卻重若千斤.她幾乎能預見到,從明天開始,丞相府的門檻,怕是要被各路人馬給踏平了.那些望風而動的官員,那些想為自家子侄尋一門好親事的夫人們,還有那些潛藏在暗處.不知是敵是友的勢力……他們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一舉一動都被人放在放大鏡下解讀.她的“米蟲”舒適區,她好不容易打造的鹹魚生活,在這一刻,宣告徹底破產.
“臣女……謝主隆恩.”姚仟羽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一旁的姚弘遠,臉色變幻不定.他看著自己的女兒,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沒有絲毫得此殊榮的欣喜若狂,反而是一種……被強行加班後生無可戀的疲憊.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權勢.榮耀,這些世人汲汲營營.拚死追求的東西,在她眼中,竟好似穿腸的毒藥？
高公公帶著人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前,還特意“體貼”地派人將那塊巨大的.燙手的匾額穩穩地掛在了錦秋苑正屋的門楣之上,正對著院門,一進門就能看見那刺眼的金光.
紅綢揭開,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積善之家”,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又刺眼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姚仟羽那卑微的鹹魚夢.
“完了.”姚仟羽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塊匾,“這下別說躺平了,連趴著都得被人掀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那塊金光閃閃的匾額,眼神里沒有敬畏,只有盤算.
這塊匾,是皇帝遞過來的一杯毒酒,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他既給了姚仟羽天大的體面,又給她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從此以後,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積善之家”的門面,再想隨心所欲地躺平擺爛,怕是難了.
更重要的是,這塊匾,也像一根釘子,牢牢地釘在了丞相府.它時刻提醒著姚弘遠,你的女兒有經天緯地之才,但這份才能,是屬於皇帝的,是為“社稷”服務的.你這個做父親的,最好安分一點,別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
好一招陽謀！好一招帝王心術！
與此同時,相府另一端的雅緻小院裡,柳姨娘氣得渾身發抖,她一把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上好的官窯碎了一地.
“積善之家？好一個積善之家！”她胸口劇烈起伏,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嫉恨與猙獰,“那個小賤人,她憑什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胡亂說了幾句瘋話,竟然就得了這樣的榮耀！”
姚芊芊坐在一旁,手中的絲帕幾乎被她絞爛,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她一想到姚仟羽如今的風光,想到那些曾經對她不屑一顧的貴女們,日後都要仰視姚仟羽,她就嫉妒得發狂.
“母親,您消消氣.”她聲音裡帶著哭腔,“現在……現在整個京城的人,恐怕都只知道她姚仟羽,哪裡還有女兒的立足之地？以後那些好親事,豈不是都……都輪到她頭上了？”
心腹王嬤嬤連忙上前,一邊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一邊壓低了聲音勸道：“姨娘,二小姐,稍安勿躁.俗話說得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大小姐如今被捧得這麼高,萬一哪天摔下來,那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柳姨娘眼神一厲：“你的意思是？”
王嬤嬤湊到她耳邊,陰惻惻地說道：“姨娘您想,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女子,忽然就懂了什麼救災之法,還得了‘神人託夢’的由頭.這事兒,信的人有,不信的人更多.如今萬歲爺把她高高掛起,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地裡盯著她,就等著抓她的錯處呢.她越是風光,就越是危險.咱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靜靜地看著,看著她一步步走錯,到時再輕輕推上一把,便足夠了.”
柳姨娘聽著,臉上的怒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的算計.沒錯,站得越高,摔得越慘.姚仟羽,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積善之家”的牌匾,能扛多久！
夜深人靜,姚仟羽躺在床上,了無睡意.她進入空間,看著那片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藥圃和菜地,還有那口汩汩冒著靈泉的泉眼,心中才稍稍安定.這是她的底牌,是她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想讓我當吉祥物,當工具人？”她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看著水面倒映出自己那張年輕的臉,“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皇帝是終極甲方,姚弘遠是直屬領導,滿朝文武和後宅女眷都是虎視眈眈的相關方.而她,就是那個被推出來負責“救災”這個爛攤子專案的專案經理.專案成功了,甲方又是給獎金（黃金）,又是發錦旗（匾額）,把她捧成了明星員工.
可她這個明星員工,只想辭職！
“看來,常規的辭職申請是沒用了.”姚仟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別怪我……用點非常的手段,主動申請‘被辭退’了.”
她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讓她從這個光環下脫身,重歸鹹魚生活的計劃.
一個完美的“自汙”計劃,開始在她腦中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