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就憑我”,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砸得張三爺心口發悶,半天喘不過氣來.
他瞪著眼前這個笑意淺淡的少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丫頭片子,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尋常女子遇到這等場面,不嚇得花容失色.哭爹喊娘就算膽子大的了.可她呢?她不僅不怕,反而條理清晰地跟他們算起了經濟賬,那雙眼睛裡透出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一種看待死物的冰冷.
就好像他們這群活生生的人,在她眼裡不過是一串隨時可以被清算的數字.
這種感覺,比任何刀劍加身的威脅都更讓人心頭髮毛.
“你……你少在這裡故弄玄虛!”張三爺到底是地頭蛇,強撐著最後一點顏面,色厲內荏地吼道,“老子在蘇州城裡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喝奶呢!兄弟們,別聽她的,給我……”
“張三爺.”姚仟羽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笑容忽然燦爛了幾分,那模樣,像極了前世裡她搞定一個難纏客戶後,準備簽單時的標準職業假笑.
“您看,我們開啟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您是青龍幫的當家,管著這東城一片的安寧,也是為了求財.我們的目標,其實是一致的.”
她這番話一齣,不僅張三爺懵了,連錦繡坊裡提心吊膽的夥計和掌櫃都懵了.
大小姐這是……要服軟?
張三爺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前一刻還劍拔弩張,揚言要讓他們整個青龍幫都混不下去,怎麼下一刻就“和氣生財”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警惕地盯著姚仟羽.
“我的意思是,五百兩,太多了.”姚仟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這不是一個基於市場公允價值的定價.但是,我理解貴幫也有運營成本,兄弟們也要吃飯.所以,我願意支付一筆‘安保服務費’,換取錦繡坊在東城的平穩運營.這,我想也是三爺您上門拜訪的初衷,對嗎?”
“安……安保服務費?”張三爺嘴裡咀嚼著這個新鮮詞兒,感覺有點跟不上她的思路.
“對.”姚仟羽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您看,我這家店,新開張,總有些不長眼的宵小之輩覬覦.與其等出了事再報官,效率太低,不如直接聘請像青龍幫這樣熟悉地方事務的‘專業團隊’來負責日常安保.這樣,我們省心,你們也有一筆穩定的收入,這是雙贏.”
她頓了頓,看向目瞪口呆的張三爺,微笑道:“我們不如……籤個協議?”
協議?
這兩個字從一個閨閣小姐嘴裡說出來,簡直比剛才那番算賬的話還要驚悚.
張三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敲打,已經快要碎裂了.收保護費收到要跟對方籤“協議”的,他混了半輩子,這是頭一遭!
“協議內容很簡單.”姚仟羽完全無視了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語氣,彷彿在主持一場商業談判.
“錦繡坊每月支付青龍幫一百兩白銀,作為安保服務的酬勞.作為回報,青龍幫需要確保,第一,不得有任何幫派成員上門滋擾本店正常經營;第二,若有其他地痞流氓前來鬧事,青龍幫需在半刻鐘內趕到並解決問題;第三,負責本店周邊一里範圍內的夜間巡邏,確保貨物和店鋪安全.若有違反,酬勞將酌情扣減.如果因為貴幫的失職導致本店產生任何財物損失,貴幫需照價賠償.您看,如何?”
大堂內,落針可聞.
錦繡坊的掌櫃和夥計們,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徹底的呆滯.他們看向自家大小姐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把上門勒索的流氓,硬生生談成了一個按月付費.權責分明的安保供應商?
張三爺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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