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錦繡坊內卻燈火通明.
但這份光亮,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被恐慌炙烤的焦灼.
姚仟羽的臨時診臺前,已經排起了長龍.一張張被高燒和恐懼扭曲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下,如同鬼魅.
“下一個.”
她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面紗,顯得有些沉悶,但異常穩定.
一個婦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她面前:“神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燒了一天了,身上也起了疹子!”
姚仟羽沒有扶她,只是示意旁邊幫忙的婦人將孩子抱到桌上.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滾燙.再翻開眼皮看了看,掰開嘴巴聞了聞氣息,最後才伸手診脈.
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比城裡那些坐館幾十年的老郎中還要熟練.
“熱毒不重,是初期.”她做出判斷,迅速寫下一個方子,遞給一旁的綠珠,“按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立刻灌下去.另外,用烈酒擦拭孩子的手心.腳心和腋下.”
“烈酒?”綠珠一愣,“小姐,那不是傷身嗎?”
“物理降溫.”姚仟羽吐出四個字,隨即意識到失言,改口道,“按我說的做,用酒氣帶走熱毒,快去!”
她沒有時間解釋更多.
一個又一個病人被抬上來,病情各不相同.有的只是普通風寒,被嚇破了膽;有的則確實感染了疫病,症狀開始顯現.
姚仟羽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她將前世的醫學知識掰開揉碎,用《靈樞本草初解》裡的理論和術語重新包裝,再結合空間裡那些藥性遠超凡品的藥材,開出一張張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暗藏玄機的藥方.
但她知道,光靠治病,是堵不住瘟疫這個窟窿的.
真正的關鍵,是防疫.
是她前世在面對各種流感.病毒時,社群.公司.乃至國家層面,都會反覆強調的那些東西——隔離.消毒.資訊透明.
“紅玉!”她一邊寫著藥方,一邊頭也不抬地發號施令.
“奴婢在!”
“第一,以我的診臺為中心,劃出三道線.第一道線內,只許重症病人進入.第二道線內,是輕症和疑似病患的觀察區.第三道線外,才是健康人群.派人守住,嚴禁任何人隨意跨越!”
“第二,立刻組織人手,燒開水!所有入口的水,都必須是燒開過的.飯前便後,必須用皂角洗手,沒有皂角就用草木灰搓洗.”
“第三,廁所旁邊挖深坑,所有穢物必須加倍撒上石灰,每日清理,深埋處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姚仟羽放下筆,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豎著耳朵聽的災民和幫忙的管事,“成立防疫巡查隊,就由你們這些身體健康.頭腦清醒的婦人組成.兩人一組,負責監督以上所有規定.有不遵從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減食物,第三次……直接綁起來,扔出錦繡坊.”
最後一句,她說的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殺氣.
人群中一陣騷動.
“憑什麼啊?不就是沒洗手嗎?就要趕我們走?”一個男人不服氣地嚷嚷.
姚仟羽抬眼,冷冷地看向他:“就憑現在是會死人的時候.你一個人不講規矩,可能會害死身邊十個人,一百個人.你想死,別拉著想活的人一起陪葬.我的規矩,就是這裡的活路.誰想走死路,我不攔著.”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或者,你們現在就可以選擇離開錦繡坊,去城裡那些無人問津的角落自生自滅.看看是我的規矩要你的命,還是外面的瘟疫和飢餓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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