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在寂靜的院落裡迴盪.
“傳令下去,封鎖府,將江南所有能請到的名醫,不計任何代價,全部給本王請來！另外,派人去查,城中所有藥鋪,但凡有名貴藥材,不論是百年的山參還是千年的靈芝,全部給本王買下！”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腥的鐵鏽味.那雙深邃的鳳眸中,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暴戾和偏執.
墨羽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整個靖王府的臨時駐地,瞬間被一種肅殺而緊張的氣氛所籠罩.侍衛們奔走如飛,馬蹄聲踏破了黎明前的寧靜,無數的信使朝著四面八方疾馳而去.
秦神醫站在一旁,看著宇文澈這副近乎瘋魔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知道,王爺這是動了真怒,更是動了……真心.只是,那位姚姑娘的脈象,詭異到了極致,早已超出了醫藥所能觸及的範疇,便是尋來再多的神醫,再多的天材地寶,恐怕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
下達完命令,宇文澈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那股強撐著的意志轟然倒塌,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踉蹌了一下,身體直直地朝著地面倒去.
“王爺！”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墨羽和秦神醫驚駭的臉,以及不遠處,那個靜靜躺在地上,彷彿已經融入了冰冷地面的纖細身影.
……
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溫熱的海洋裡,浮浮沉沉.
宇文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疫病肆虐,屍橫遍野的江南.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腐臭,耳邊是無盡的哀嚎.他體內的疫毒如跗骨之蛆,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機,冰冷的死亡陰影將他層層包裹.
就在他即將墜入無邊黑暗的瞬間,一抹微光出現了.
那是一滴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液體,帶著一股純淨到極致的草木清香,滴入了他的口中.那光芒順著他的喉嚨滑下,所過之處,冰冷的身體被暖流浸潤,枯竭的經脈重新煥發生機,盤踞在五臟六腑的陰冷毒素,如同春雪遇暖陽,迅速消融.
他掙扎著想看清那光芒的來源,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少女身影.她趴在他的床邊,小聲地嘀咕著,聲音裡滿是心疼和懊惱.
“虧了,虧大發了……這可是我的全部家當,我的養老本,我的躺平基金啊……”
“一滴就能換個小宅子,我這……我這是送出去了一座王府吧……”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個屁！老孃只想躺平,誰要造浮屠啊！”
“宇文澈,你可得給老孃好好活著,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那絮絮叨叨的聲音,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搔颳著他的心臟,又癢又麻.
宇文澈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床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身體雖然還有些虛弱,但那股盤踞已久的沉重和滯澀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活下來了.
這個認知讓他有片刻的恍惚,但下一瞬,夢中那個纖細的身影和滿是怨念的嘀咕聲,便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姚仟羽！”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之快,牽動了還有些虛浮的身體,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王爺！您醒了！”守在門外的墨羽聽到動靜,立刻推門而入,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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