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昏迷了多久？
“三天.”墨羽跟了進來,低聲回答,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王爺,您已經昏睡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秦神醫和我們請來的幾位名醫輪流為姚姑娘診治,用了無數珍貴的藥材,才勉強……勉強穩住了她的情況.只是……”墨羽的聲音艱澀,“秦神醫說,姚姑娘體內生機耗損太過,心脈枯竭,如今全靠一口氣吊著,能不能醒來,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宇文澈的手,在身側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姚仟羽的臉上,腦海中,秦神醫那日的話語和夢中她的抱怨,不斷交織重疊.
“她的脈象,倒像是……像是將自己的生機,強行渡給了您一部分……”
“這碗‘藥’很貴,非常貴……一滴就能在京城換一套小宅子……”
原來,都不是胡言亂語.
原來,她真的……把自己的命,給了他.
這個傻子！
這個全天下最精明,最會算計,最怕吃虧的傻子！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宇文澈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滔天巨浪,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只是那份冷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流.
墨羽立刻稟報道：“回王爺,城中的疫病已經完全控制住了.您昏迷的這三天,姚姑娘……不,是姚姑娘留下的藥方和法子,起了大作用.”
“姚姑娘之前讓人買下了全城的糧食,在城中設了十幾處粥棚,免費為百姓施粥.還在粥里加入了她寫的藥方,說是能強身健體,預防疫病.如今城中秩序井然,百姓們對您和……和姚姑娘,感恩戴德.”
墨羽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敬畏和感慨.
“王爺,您是沒看到.前幾日,姚姑娘為了儘快熬出湯藥,親自守在藥爐前,三天兩夜沒有閤眼.城東的藥棚缺人手,她就親自去給那些病人施粥喂藥.那些災民,一開始還麻木不仁,後來看到她一個千金小姐都如此,全都……全都活了過來.”
“如今,整個江南府的百姓,都不叫她丞相千金了.”墨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他們都叫她……‘活菩薩’.”
活菩薩……
宇文澈看著床上那個瘦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的少女,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澀.滾燙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起初見時,她在馬車裡那副慵懶狡黠,只想置身事外的鹹魚模樣.
他想起在宮宴上,她應對自如,用現代思維降維打擊,讓所有人啞口無言的清醒模樣.
他想起她掰著手指頭算計著自己的小金庫,滿眼都是“我要躺平”的財迷模樣.
就是這樣一個把“怕麻煩”刻在骨子裡的人,卻為了素不相識的百姓,熬幹了心血；為了他這個只算得上是“利益盟友”的人,耗盡了生機.
震撼,心疼,懊悔,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言明的情愫,在他的胸膛裡瘋狂滋生,盤根錯節,最終匯成了一股無可撼動的洪流.
他一直以為,他對她,是好奇,是欣賞,是覺得她有趣,是個可以合作的盟友.
直到這一刻,當他親眼看到她為他.為這滿城百姓付出的一切,看到她了無生息地躺在這裡,他才終於明白.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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