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終於停了.
久違的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為這座被陰霾籠罩了太久的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街頭巷尾,雖然依舊能看到疫病肆虐後留下的蕭條痕跡,但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和絕望氣息,已經被嫋嫋的炊煙和淡淡的藥草香所取代.
城中各處的粥棚前,百姓們排著長隊,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藥粥,臉上雖然還帶著菜色,但眼中已經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靖王的臨時駐地,書房內.
宇文澈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傷勢和疫毒雖已清除,但耗損的元氣尚未完全恢復,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他的一雙鳳眸,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帶著一種沉澱之後的銳利和深沉.
“王爺,江南知府和幾位鄉紳在外求見,說是要代表全城百姓,感謝王爺和……和姚姑娘的救命之恩.”墨羽躬身稟報.
宇文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淡淡道：“讓他們進來.”
很快,以江南知府為首的一眾官員鄉紳,魚貫而入,一見到宇文澈,便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激動地高呼：“下官（草民）叩謝王爺！王爺大恩大德,江南數十萬百姓,永世不忘！”
宇文澈沒有讓他們起身,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聲音聽不出喜怒：“本王何恩何德,值得你們如此大禮？”
知府抬起頭,滿臉感激涕零：“若非王爺坐鎮江南,力挽狂狂瀾,我等早已是城中枯骨！若非王爺請來神醫仙女,降下甘霖,我江南早已化為人間煉獄！特別是那位……那位姚家千金,她不顧自身安危,嘔心瀝血,以金枝玉葉之身,親入疫區,施粥喂藥,實乃……實乃我等百姓的再生父母,是活菩薩降世啊！”
他說著,竟老淚縱橫,身後的鄉紳們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對姚仟羽的推崇和感激,溢於言表.
“活菩薩？”宇文澈的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本王怎麼聽說,此次疫病能解,是另有其人？”
知府一愣：“王爺此話何意？”
宇文澈放下茶杯,站起身,緩步走到他們面前,一股無形的威壓緩緩散開.
“此次江南大疫,本王亦身染惡疾,險些不治.幸得一位雲遊至此的隱世神醫相救,贈予神藥,才得以痊癒.而城中之所以能迅速穩定,全賴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江南義商,他傾盡家財,購入糧食藥材,廣設粥棚,救濟萬民.”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至於你們口中的丞相千金,”宇文澈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淡漠,“她不過是隨本王南下,偶遇此事,心生不忍,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罷了.你們將天大的功勞加諸於一個十四歲的弱女子身上,是想讓她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嗎？”
此言一齣,滿堂俱靜.
知府和鄉紳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他們明明親眼所見,是姚姑娘不眠不休地忙碌,是她拿出的神奇藥方,怎麼到了王爺口中,就變成了“隱世神醫”和“匿名義商”？
知府是個官場老油條,他看著宇文澈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明白了什麼.
王爺這是……在保護姚姑娘！
是了！丞相千金,醫術通神,活死人肉白骨,還能拿出足以救活一座城的神奇藥方……這樁樁件件,若是傳回京城,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姚姑娘如今的風頭太盛了,這對於一個身處權力中心的女子而言,絕非好事.太子.各方勢力.乃至後宮,都會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王爺這是要將她從這風口浪尖上,摘下來,藏起來！
想通了這一層,知府額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連忙磕頭道：“是下官糊塗！是下官愚鈍！王爺說的是,我等定將此事記錄在案,昭告全城,讓百姓們都知曉,是那位隱世神醫和匿名義商的功德！”
宇文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緩緩道：“起來吧.功勞簿上該怎麼寫,你們自己掂量.本王只有一句話,不該提的人,一個字都不要提.否則,休怪本王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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