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京的官船,順著疏通的運河,平穩地向北行駛.
江南的旖旎風光在窗外緩緩倒退,水波溫柔,楊柳依依.船艙內,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靜謐.
宇文澈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的人.
從離開江南府登船開始,他便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彷彿一尊望妻石,不知疲倦.墨羽幾次三番進來勸說,都被他一個冰冷的眼神給逼了出去.
他清瘦了許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陰影,曾經那個風流倜儻.慵懶腹黑的靖王爺,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落魄和憔悴.但那雙鳳眸,卻像是淬了火的寒星,亮得驚人,裡面只映著一個人的身影.
姚仟羽.
她依舊在沉睡.
秦神醫用盡了辦法,各種珍貴的藥材如同流水一般灌下去,卻依舊不見起色.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若不是那股護著心脈的神秘生機還在頑強地支撐著,恐怕早已……
宇文澈不敢再想下去.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描摹著她的眉眼.從秀氣的眉,到纖長的睫毛,再到小巧的鼻尖,最後落在那片蒼白乾裂的唇上.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美夢.
這些天,他反覆回想著與她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初見時她那句“躺平才是終極夢想”,讓他覺得荒唐又新奇.
宮宴上她舌戰群儒,懟得太子和昭華郡主啞口無言,讓他覺得痛快又欣賞.
她算計著銀子時,眼睛裡閃爍的狡黠光芒,比任何珠寶都要璀璨.
她用最懶散的態度,說著最通透的話,活得比誰都清醒,比誰都自我.
可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女人,卻在他生死一線時,毫不猶豫地獻出了自己的“躺平基金”,自己的命.
宇文澈的心,又酸又脹,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沉甸甸的,卻又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想,他大概是瘋了.
才會對這樣一個滿腦子都是“關我屁事”的女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唔……”
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從床上傳來.
宇文澈的身體猛地一僵,呼吸瞬間停滯.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死死地盯著姚仟羽的臉.
只見她纖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兩下.
然後,那雙緊閉了十多天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宇文澈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停跳了數秒之後,又開始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他胸口生疼.
“水……”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過的聲音,從姚仟羽的唇間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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