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聲音在莊嚴肅穆的坤寧宮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銀針,扎向姚仟羽.
用前朝舊案來考校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昭華郡主的眼中,已經滿是看好戲的得意.她幾乎能預見到,姚仟羽下一刻便會嚇得面無人色,跪地求饒.一個連詩會都不敢參加的無才女子,談論朝政？簡直是自取其辱！
然而,姚仟羽的反應,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為難的神色都沒有.她只是微微欠身,平靜地問道：“請皇后娘娘賜教.”
那份從容淡定,讓皇后精心準備的雷霆一擊,彷彿打在了空處,說不出的憋悶.
“哼,倒有幾分膽色.”皇后冷哼一聲,也不再賣關子,直接將難題拋了出來.
“十年前,江南鹽運司曾出過一樁大案.官鹽被盜,賬目虧空,牽連官員數十人.當時負責查案的欽差,查到一半,卻因病暴斃.此案最終只辦了幾個小官,主犯卻始終逍遙法外,成了懸案.賬目混亂,人證物證多已滅失.若是你,該如何重啟此案,為朝廷追回損失,揪出幕後真兇？”
皇后說完,便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杯,等著看姚仟羽的笑話.
這樁案子,是先帝朝的陳年舊案,卷宗浩如煙海,關係錯綜複雜,連刑部和大理寺的老臣都束手無策.她就不信,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片子,能說出什麼子醜寅卯來.
她要的,就是姚仟羽的“不知所云”,要的就是她“妄議朝政”的罪名.
姚仟羽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的腦海中,沒有卷宗,沒有律法,只有前世做專案時,處理爛攤子專案的標準流程.
鹽運司大案？
在她看來,這就是一個被前任專案經理搞砸了,核心資料丟失,客戶關係混亂,需要緊急介入的“災難級專案”.
片刻之後,她抬起頭,清亮的眸子直視著皇后,不疾不徐地開口了.
“回稟娘娘,臣女以為,查案與持家,道理相通.”
她此言一齣,昭華郡主差點笑出聲來.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比喻？
皇后也是眉頭一皺,覺得她是在胡攪蠻纏.
姚仟羽卻不管她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清脆而有條理,彷彿一位正在給下屬佈置工作的專案總監.
“此事當分三步走.”
“第一,不查舊賬,只查新賬.”
“舊案卷宗繁雜,真假難辨,人證滅失,若一頭扎進去,只會陷入泥潭,耗費心力而無所得.與其在故紙堆裡找出路,不如另闢蹊徑.鹽運,利之所在,十年過去,當年的碩鼠,如今必然已經成了更肥的碩鼠.他們絕不會因為一樁懸案就金盆洗手.所以,我們不應糾結於十年前被盜的是哪批鹽,而應著眼於現在,江南鹽運的賬目,是否還有新的虧空？新的官鹽,是否還在被盜？”
“只要順著新的線索,查到如今的碩鼠,再深挖下去,十年前的舊案,自然會水落石出.這叫‘順藤摸瓜’,也叫‘抓大放小’.”
皇后的手,微微一頓.她原本以為姚仟羽會說些什麼“嚴刑逼供”.“明察暗訪”之類的陳詞濫調,卻不想,她竟提出了一個“不查舊賬”的驚人觀點.
這思路,清奇,卻又該死的有道理.
姚仟羽沒有停頓,繼續她的“專案彙報”.
“第二,不查官員,只查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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