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江南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靖王府的別院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嗶剝”輕響.
姚仟羽已經換下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重新穿上了舒適柔軟的居家常服.她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靈泉水,神情恢復了往日的慵懶,彷彿先前那個眼神冰冷.殺伐決斷的女子只是曇花一現的幻影.
宇文澈坐在她對面的紫檀木椅上,親自為她煮著一壺安神的花茶.嫋嫋升起的白霧模糊了他俊朗的輪廓,卻掩不住他眼底深處的探究與激賞.
他看著她,這個看似柔弱無害的少女,在得知太子那等滅絕人性的計劃後,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連憤怒都只是短暫的一瞬.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讓他都感到心驚的冷靜和條理.
她寫下的那封蠟丸密信,他後來藉故看過.上面的指令清晰.簡潔,卻又環環相扣,將人性與時機算計到了極致.那不是一份簡單的命令,那是一份完美的.足以載入兵書的“釣魚執法”行動方案.
“你不擔心？”宇文澈將沏好的第一道茶水倒掉,重新注入沸水,茶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擔心什麼？”姚仟羽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擔心太子的死士能得手,還是擔心他查到我頭上來？”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太子這個人,順風順得久了,便以為天下事都該如他所願.他現在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只想著用最極端的方式,一把撈回所有本錢.這種時候,他腦子裡想的不是如何周密佈局,而是如何造成最大的破壞.”
“他越是如此,破綻就越多.”姚仟羽啜飲了一口靈泉水,感受著那股溫潤的能量撫平身體深處的疲憊,“至於查我……他要是能查到,我前世那幾十個專案管理資格證,就算是白考了.”
她口中的“專案管理資格證”,宇文澈自然聽不懂,但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早已在自己和“四海商號”之間,建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正如姚仟羽所料,此刻的東宮,早已是一片狼藉.
“廢物！一群廢物！”
太子宇文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紫金香爐,名貴的香料灰燼撒了一地.他雙目赤紅,俊秀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再無半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儲君風範.
地上跪著一排瑟瑟發抖的幕僚和侍衛,連頭都不敢抬.
就在剛才,他們收到了來自江南的慘敗訊息.戶部侍郎在靖王的“陪同”下,當場查封了江南織造府的秘密庫房,裡面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和一本記錄著所有骯髒交易的賬冊,成了他勾結官員.中飽私囊的鐵證.
人贓並獲！
他經營多年的錢袋子,就這麼被連根拔起！他不僅損失了天文數字的財富,更重要的是,他在朝中的一條重要臂膀,就這麼被斬斷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四海商號”！
“查！給本宮查！”宇文泰的聲音嘶啞而狠厲,“本宮要知道,這個‘四海商號’背後,到底是誰！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人給本宮挖出來！”
一聲令下,太子麾下的情報人員和心腹勢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迅速朝著“四海商號”籠罩而去.
然而,這張網,註定要撈個空.
調查的過程,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艱難得多.
“殿下,‘四海商號’的東家,是一個名叫‘錢四海’的江南富商,祖上三代都是做糧食生意的,身家清白……”
“不對！殿下,我們查到,這個錢四海不過是個幌子！他背後另有其人,是一個叫‘周大福’的神秘商人,此人行蹤詭秘,只在幾個月前出現過一次.”
“殿下,又有新發現！那個‘周大福’也是假的！真正的掌控者,似乎是一個來自京城的商隊,他們透過十幾家不同的錢莊,分批次.小額度地將資金注入江南,賬目做得天衣無縫！”
“殿下……”
一條條看似有效,實則互相矛盾的訊息,雪片般地彙集到宇文泰的案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