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出去的人,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迷宮.每當他們以為找到了出口,推開門卻發現,後面是更復雜的分岔路.
“四海商號”的股權結構,被姚仟羽設計得複雜無比.她運用了後世最經典的“交叉持股”和“代持協議”模式,設立了數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殼”商號.
這些商號的東家,有的是真實存在的.身家清白的小商人,他們只知道自己是某個大生意裡的一環,拿一份固定的紅利；有的則是憑空捏造出來的人物,有著詳盡到令人髮指的“人生履歷”,卻誰也找不到真人.
所有的資金往來,都透過十幾家錢莊的數百個賬戶流轉,每一筆都符合正常的商業邏輯.想要從這汪洋大海般的賬目中理出頭緒,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便是姚仟羽為自己打造的“防火牆”.在這個沒有大資料.沒有企業徵信系統的時代,她這套現代企業集團的資本運作手段,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宇文泰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上面的每一個名字.每一條線索,最終都指向了死衚衕.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所有卷宗掃落在地.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他咆哮著,“他們把本宮當猴耍！”
一名心腹幕僚顫抖地跪行上前,低聲道：“殿下,雖然查不到主謀,但我們發現……‘四海商號’在江南的幾處核心糧倉,防衛似乎並不嚴密.而且,其中最大的一處,位於城郊的‘豐裕倉’,其管事似乎……有些貪財好色,或許可以從他身上開啟缺口.”
這正是姚仟羽故意留下的“誘餌”.
一個看似完美的防禦體系,如果沒有任何“弱點”,反而會引起精明對手的懷疑.所以,她刻意製造了一個“破綻”——一個履歷上有汙點.看似可以被輕易收買的管事,和一個守衛力量相對薄弱的“核心”糧倉.
輸紅了眼的賭徒,是看不到陷阱的,他們只會看到那張看似能讓他們翻盤的牌.
宇文泰果然眼前一亮,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辣.
“好！非常好！”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既然找不到人,那就毀了他的糧！”
他轉身,對著角落裡一個如同影子的黑衣人下令：“讓‘他們’動手！本宮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烏頭也好,腐屍水也罷,本宮要讓‘四日誌號’的所有糧食,在一夜之間,變成催命的毒藥！本宮要讓所有吃了他們糧食的賤民,都腸穿肚爛而死！本宮要讓靖王和那個賤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苦營造的‘美名’,變成天下人唾罵的‘惡名’！”
黑衣人無聲地躬身,隨即化作一道輕煙,消失在東宮的陰影裡.
一場針對江南糧倉的陰謀,就此拉開序幕.
宇文泰以為自己抓住了反敗為勝的契機,卻不知道,他正一步步踏入姚仟羽為他精心準備的.更深的深淵.
與此同時,江南別院.
墨羽的身影再次出現,單膝跪地：“王妃,‘魚兒’已經看到了餌,正在朝我們佈下的網遊過來.”
姚仟羽放下手中的水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風微涼,吹動著她的髮絲.
“那就準備收網咖.”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訴我們的人,按計劃行事.人要抓活的,毒藥要當場起獲,相關的官員,也該‘恰好’路過了.”
她頓了頓,眼神望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對了,再放個訊息出去,就說‘四海商號’的東家感念江南百姓,決定再追加一批平價糧.地點嘛……就選在‘豐裕倉’門口.”
“釜底抽薪之後,該是火上澆油了.”
她要讓宇文泰親眼看著,他寄予厚望的致命一擊,是如何變成一場萬民稱頌的盛舉.她要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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