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會客廳裡,氣氛有些微妙.
昭華郡主端坐在一側,一身華服,妝容精緻,與這間瀰漫著書卷和墨香的屋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主位上那個神情慵懶的女子,眼神里混雜著不甘.嫉妒,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
姚仟羽則歪在鋪著厚厚軟墊的紫檀木大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泉花茶,小口小口地啜著,姿態閒適得彷彿在自家後院曬太陽,完全沒把眼前這位不速之客放在心上.
她今天累壞了,只想當個安靜的鹹魚,誰來都別想打擾她.
“不知郡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還是宇文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坐在姚仟羽身側,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昭華郡主聞言,連忙收回目光,站起身來,對著兩人福了一福,姿態倒是做得十足.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昭華聽聞,太子妃娘娘研製出神犁,又提出‘精耕細作’之法,可令天下糧產倍增.昭華……昭華心中敬佩萬分,特來向娘娘請教一二,也想為我朝的農桑之事,盡一份綿薄之力.”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彷彿真的是一個心懷社稷.求知若渴的宗室貴女.
若不是姚仟羽早就從宇文澈那裡得知這位郡主對他的那點心思,怕是真要被她這副模樣給騙了.
為農桑之事盡力？
姚仟羽差點笑出聲.這位郡主怕是連五穀都分不清,讓她去關心農桑,還不如讓她去研究天上的星星哪個更亮.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姚仟羽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把問題拋了回去：“哦？郡主想請教什麼？是想學如何改良犁頭,還是想學如何計算套種的行間距？”
她這話一齣,昭華郡主的臉色頓時一僵.
她哪裡懂什麼犁頭.什麼行間距！她今天來,本就是聽了父親康親王的囑咐.
曲轅犁和“精耕細作”的訊息,已經在京城上層圈子裡炸開了鍋.人人都知道,太子妃姚仟羽立下了不世之功,風頭一時無兩.康親王心思活絡,立刻便讓女兒來東宮走一趟,名為“請教”,實為試探和拉攏.
一來,是想看看這所謂的“神技”究竟是真是假,能不能從中分一杯羹.
二來,也是想借機修復一下和東宮的關係.畢竟之前在各種場合,昭華郡主針對姚仟羽的小動作可不少.如今姚仟羽聖眷正濃,再不主動示好,怕是以後要被清算.
可昭華郡主沒想到,姚仟羽竟如此直接,一開口就是這種她根本答不上來的“專業問題”,讓她精心準備的一肚子客套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昭華愚鈍,”她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道,“只是聽聞娘娘大才,心生嚮往.這些具體的事宜,自然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門弄斧.”
“哦,原來是不懂啊.”姚仟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語氣純良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不懂沒關係,可以學嘛.這樣吧,我正好讓格物院編撰了一本《農桑基礎知識入門手冊》,圖文並茂,通俗易懂.回頭我讓紅玉給你送一本去.你先拿回去好好看看,等什麼時候把裡面的東西都背熟了,再來與我探討也不遲.”
說著,她還真就煞有介事地吩咐身邊的紅玉：“記得,給郡主送那本‘幼兒啟蒙版’的,別拿錯了.”
“噗——”
一旁努力維持嚴肅的宇文澈,終究是沒忍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連忙別過頭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紅玉和綠珠也是拚命低著頭,強忍著笑意,一張臉憋得通紅.
幼兒啟蒙版？
太子妃這也太損了！
昭華郡主的臉,瞬間從紅色變成了醬紫色,她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甩了無數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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