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她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並非要他們入朝為官,而是要給他們一個施展才華.為國出力的機會.難道在這位大人眼中,只有讀書人配為國效力,那些用雙手創造出衣食住行的匠人農夫,便不配稱為我朝子民,不配為國分憂嗎?”
一番話,直接將對方的“祖制綱常”打成了“不愛子民”,老御史頓時被噎得滿臉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帝宇文德眼中精光一閃.他不在乎什麼綱常,他只在乎結果.姚仟羽這番話,正中他的下懷.一個強大的王朝,需要的不僅僅是舞文弄墨的臣子,更需要能讓國家富強的實際力量.
“說得好!”宇文德一拍龍椅,“朕就依你!即刻下旨,擴建格物院,由太子妃你全權總領!所需人手.錢糧,戶部.工部全力配合!”
姚仟羽心中叫苦不迭,臉上卻不得不綻放出感激涕零的笑容:“兒臣……謝父皇隆恩!”
得,甩手掌櫃沒當成,反而成了總負責人.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儘快把這個格物院的架子搭起來,找到能幹的下屬,然後她就可以功成身退,繼續回去研究怎麼躺得更舒服.
聖旨一下,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一份與眾不同的招聘啟事,或者說“招賢令”,很快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這份招賢令,出自太子妃之手,內容堪稱離經叛道.
它不問出身,不問門第,不要求識文斷字,甚至不看你是否家世清白.
它只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你是否曾因車軸不順而徹夜難眠,苦思改良之法?”
“你是否能分辨十種以上木材的紋理與特性?你是否知道何種木料遇水不易腐,何種木料堅韌可堪重負?”
“你是否對水流.風向.槓桿.齒輪的運轉抱有強烈的好奇?你是否拆解過家中的農具,並試圖讓它變得更好用?”
“你是否覺得,天下的道理,不只在聖賢書裡,也在田間地頭,在爐火烈焰,在木石榫卯之間?”
……
告示的最後,是一句響亮的話:“格物院,不養閒人,不收俗吏,只納天下有‘趣’之人!但凡有一技之長,有一顆探索之心,皆可前來一試!”
一時間,整個京城議論紛紛.
讀書人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這是太子妃在胡鬧,簡直是“奇技淫巧,登峰造極”.
但對於那些被壓在社會最底層的匠人.農夫.以及一些不走尋常路的落魄書生來說,這份告示,不啻於一道穿透黑暗的光.
他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藝,自己的那些“不務正業”的愛好,竟被抬到了如此高的地位,被皇家所看重.
於是,在招賢令指定的那一天,格物院臨時設定的招募點——城郊一處廢棄的大營前,聚集了一群與京城任何一個官府衙門都格格不入的人.
有頭髮花白.滿手老繭的老木匠,揹著自己用了幾十年的工具包,眼神渾濁又帶著一絲期盼.
有皮膚黝黑.身材結實的年輕農夫,他懷裡揣著一個自己削的.結構精巧的木製小玩意兒,緊張地四處張望.
有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中年書生,他的袖子裡不是四書五經,而是一卷畫滿了各種古怪圖形的《墨經》殘本.
還有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炭灰的鐵匠,他扛著一柄自己打的.造型奇特的錘子,甕聲甕氣地跟旁邊的人打聽:“這兒……真是太子妃娘娘招人?不要錢,還管飯?”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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