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殿下,這些人不過是些工匠泥腿子,怎堪大用?這簡直是胡鬧!”
說話的是禮部的一位侍郎,姓錢,奉了尚書之命前來“協助”太子妃的招募事宜,實則是來監督和挑刺的.他看著眼前這片亂糟糟的景象,聞著空氣中混雜的汗味與塵土味,臉上的鄙夷幾乎不加掩飾.
姚仟羽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酸梅湯,才道:“錢大人,我且問你,你身上的這件官袍,是自己織出來的嗎?”
錢侍郎一愣:“自然不是,乃是出自織造局的繡娘之手.”
“那你腳下的朝靴,是自己縫的?”
“……是城中‘步雲齋’的鞋匠所制.”
“你每日上朝坐的馬車,是自己造的?”
“太子妃!”錢侍郎終於反應過來,臉色漲得通紅,“您這是何意?羞辱於我嗎?”
姚仟羽這才放下茶杯,正眼看向他,眼神清冷,不見半分笑意:“我並非羞辱大人.我只是想告訴大人一個簡單的道理.你我安身立命.衣食住行,哪一樣離得開這些‘工匠泥腿子’?你我在這裡高談闊論,治理天下,靠的也是他們一鋤一犁地種出糧食,一磚一瓦地建起城池.怎麼到了為國效力的時候,他們反倒成了‘不堪大用’的胡鬧了?”
她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涼棚.
“我再問大人一句,將軍上陣殺敵,是需要他自己會鑄劍,還是需要天下最好的鐵匠為他鑄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
“如今,我要為我朝百姓造出最好的農具,修築最堅固的水利,難道我需要一群只會之乎者也的詩人,而不是最懂木頭.最懂流水.最懂土地的人嗎?”
一連串的詰問,如疾風驟雨,打得錢侍郎暈頭轉向,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了.因為對方說的,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只是平日裡被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讀書人刻意忽略了而已.
宇文澈不知何時站到了姚仟羽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讚許的目光看著她,然後淡淡地瞥了一眼錢侍郎.
那一眼,平淡無波,卻讓錢侍郎瞬間如墜冰窟,冷汗涔涔而下.他這才猛然驚醒,眼前這位看似懶散的太子妃,背後站著的可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太子殿下!
“是……是下官淺薄了.”錢侍郎連忙躬身告罪,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姚仟羽沒再理他,轉身走向了那群應徵者.
她一齣現,原本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他們緊張.好奇,又帶著一絲畏懼.這就是傳說中那位搞出高產稻,又弄出神仙水車的太子妃?看起來……好年輕,像個鄰家的小姑娘.
“各位,不必拘謹.”姚仟羽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把大家請來,不是要考校你們什麼聖賢文章,也不是要你們背誦什麼典籍.我只要你們,做你們最擅長,最喜歡的事情.”
她走到那個揹著工具包的老木匠面前,問道:“老丈貴姓?做木工多少年了?”
老木匠緊張地搓著手,渾身僵硬:“回……回殿下,小老兒姓魯,人稱魯老爹.做……做了一輩子木匠,快五十年了.”
“魯老爹,”姚仟羽指著遠處的一棵歪脖子樹,“我想用那棵樹的木料,做一個能承受五百斤重壓的房梁,您看可行嗎?”
魯老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那棵樹半晌,隨即不假思索地搖頭:“回殿下,萬萬不可.那是泡桐木,材質疏鬆,做個箱櫃尚可,若做房梁,莫說五百斤,便是一百斤,一場大雨過後也得塌了.要做房梁,當用北地的松木,或是南方的鐵梨木,那才結實.”
“好!”姚仟羽讚許地點頭,又轉向那個懷揣木製小玩意兒的年輕農夫,“你呢?叫什麼名字?懷裡揣的是什麼寶貝?”
那農夫臉一紅,結結巴巴地道:“小人……小人叫田牛.這……這不是什麼寶貝,是小人自己瞎琢磨的,一個……一個能自動播種的小玩意兒,就是……就是不太好用.”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掏出來.那是一個結構頗為複雜的木盒,下面連著幾個小輪子,上面還有漏斗和一些簡陋的齒輪.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覺得這東西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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