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姚仟羽從上百人中,挑出了三十多個“怪人”.
有經驗豐富.知曉百木百工的老匠人,有像田牛這樣異想天開的“民間發明家”,有痴迷於數學.物理等“雜學”的落魄書生,還有對冶煉.燒造有獨到見解的鐵匠和窯工.
這些人,被她一股腦地帶進了皇帝特批的格物院新址——京郊一處佔地廣闊的皇家別院.
這裡有山有水有田地,還有大片的空場和數十間房屋,足夠他們折騰.
眾人站在空曠的院子裡,看著眼前嶄新的一切,還有些如在夢中.
姚仟羽站在臺階上,開始了格物院的“第一堂課”.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格物院的第一批‘院士’.”她的話讓下面的人一陣騷動,“院士”這個稱呼,聽起來就比“工匠”高貴得多.
“在這裡,我不會給你們圖紙,讓你們照著做.因為那樣,你們永遠只是工匠,而不是創造者.”
她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我,只提供方向.資源和一些基礎的道理.”
她指著院中的一口井：“比如,我們的第一個課題：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將井裡的水,提到三丈高的地方,並且送到那邊的菜地裡去.”
“你們可以幾個人一組,自由組合.魯老爹,你懂木工；那位師傅,你擅長打鐵；田牛,你腦子活；那位先生,你懂算學.你們可以一起商量.”
“我不管你們是用槓桿,還是用齒輪,是用風力,還是用水力.我只要結果.”
“所有的材料,庫房裡有,隨便用.飯食,有人會按時送到.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動腦子,動手.”
“不要怕失敗.在這裡,每一次失敗,都和成功一樣,是有價值的.你們要做的,就是把失敗的原因記錄下來,告訴所有人,讓大家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不要圖紙？鼓勵失敗？讓他們這些下等人自己商量著來？
這……這是何等的信任！
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疑惑,以及一絲被點燃的火焰.
姚仟羽說完,便真的不再管他們,自顧自地找了個樹蔭下的躺椅,又捧起了她的酸梅湯,一副“我已經下班了”的鹹魚模樣.
起初,院子裡一片寂靜.大家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許久,魯老爹第一個動了.他走到那口井邊,摩挲著下巴,開始比劃.田牛猶豫了一下,也湊了過去,小聲地提出自己的想法.那個懂算學的書生,則找了根木炭,在牆上開始畫一些誰也看不懂的符號和圖形.
漸漸地,院子裡開始有了聲音.
爭論聲,比劃聲,工具的敲打聲……
一群原本素不相識的“怪人”,圍繞著一個共同的目標,開始爆發出驚人的創造力.
他們爭得面紅耳赤,又會因為一個共同的巧妙想法而拍手叫好.他們從最初的拘謹,變得越來越投入,甚至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那位太子妃殿下還在一旁看著.
這正是姚仟羽想要看到的景象.
她眯著眼睛,看著這片充滿活力的“混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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