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被這尖利的聲音吵醒,不悅地皺了皺眉.她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這位義憤填膺的錢侍郎,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慵懶.
“錢大人,嗓門這麼大,是怕本宮聽不見,還是怕這院子裡的灰塵震不下來?”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從躺椅上坐起來.
錢侍郎被她這滿不在乎的態度氣得鬍子直抖,他身後那幾位翰林學士也是連連搖頭,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痛心模樣.
“太子妃!您……您這簡直是胡鬧!聖上將如此重任交予您,您就是這樣敷衍了事的嗎?這些……這些東西,能叫什麼成果?”錢侍郎指著一個由魯老爹他們剛搭起來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巨大木製水車,痛心疾首.
那水車確實醜陋,木料參差不齊,介面處還有些粗糙,旁邊還堆著好幾個失敗的齒輪零件.
姚仟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站起身,朝那邊走了過去.
“魯老爹,田牛,過來一下.”她揚聲喊道.
魯老爹和田牛等人聞聲,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有些緊張地走了過來.他們也看到了錢侍郎一行人,知道這些是京城裡的大官,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殿下……”
“別怕.”姚仟羽安撫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向錢侍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錢大人不是想看成果嗎?那就請看好了.”
說著,她對田牛點了點頭.
田牛深吸一口氣,跑到水車旁,用力推動了一根長長的槓桿.
只聽“嘎吱嘎吱”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響起,那個醜陋的巨大水車,竟然緩緩地轉動了起來!
隨著水車的轉動,一排排掛在輪軸上的小木桶,依次沉入旁邊的水渠,舀滿水後,被帶到高處,然後在頂點傾斜,將水嘩啦啦地倒入旁邊一條早已挖好的.通往遠處菜地的引水槽中!
清澈的水流順著水槽,一路向前,很快就流到了幾十丈開外的菜地裡,滋潤著乾涸的土地.
整個過程,只需要田牛一個人,用並不算太大的力氣,就能持續不斷地將水從低處運往高處.其效率,比過去用人力一桶一桶地提水,高了何止十倍!
錢侍郎和他身後的翰林學士們,臉上的嘲諷和鄙夷瞬間凝固了.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運轉不休的水車,看著那汩汩流淌的水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這真的成功了?
就靠這群“烏合之眾”,在這片“廢銅爛鐵”之中,竟然真的造出瞭如此神奇的器物?
“錢大人,您覺得,這算不算成果?”姚仟羽的聲音幽幽響起.
錢侍郎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開了染坊.他想說這東西太醜,可它偏偏實用得可怕.他想說這聲音太吵,可它帶來的效益卻無可估量.
“這……這……”他“這”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姚仟羽沒再理他,而是轉向田牛,溫和地問道:“說說看,你們是怎麼想出來的?”
田牛被太子妃當著這麼多大官的麵點名,激動得臉都紅了.但他沒有怯場,反而挺直了腰桿,指著水車,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大聲地解釋起來:
“回殿下!我們一開始也想用之前那種筒車,但發現提水太慢.後來,趙先生(那位落魄書生)說,可以用齒輪組來改變力的大小和方向,用小力氣撬動大東西.魯老爹就根據這個想法,設計了這個主軸和輪盤.李鐵匠打了最關鍵的承重鐵軸……我們試了七次,失敗了七次,這是第八次,才終於讓它轉起來了!”
他說話條理清晰,眼中閃爍著智慧和創造的光芒.這哪裡還是那個在招募點前畏畏縮縮的鄉下小子?分明是一位充滿了自信和驕傲的創造者!
看著這一幕,宇文澈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思.他明白,姚仟羽做的,遠不止是造出一個水車那麼簡單.她在做的,是“造人”——將那些被埋沒的.被輕視的靈魂,重新塑造,賦予他們尊嚴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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