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臉上的笑意,在宇文澈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語中,微微凝固.
她側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月光為他俊朗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不再是平日裡的溫和與縱容,而是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上位者的審視與忌憚.
他說,她給了這群匠人希望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說,這股力量,不屬於皇權.
他說,它只聽命於她一個人.
姚仟羽的心,咯噔一下.
完蛋.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前世做專案管理時,被老闆耳提面命的八字真言——功高蓋主,大權獨攬.
她不是想躺平嗎?她不是立志要當一條與世無爭.混吃等死的鹹魚嗎?怎麼折騰來折騰去,不僅沒能提前退休,反倒給自己搞出了一個獨立事業部,還兼任了CEO?
這算什麼?鹹魚的被動創業?
看著底下那群匠人依舊激動得滿臉通紅,恨不能立刻為她拋頭顱灑熱血的狂熱模樣,姚仟羽第一次感覺到了棘手.
她只想搞個興趣小組,結果一不小心,搞成了黃埔軍校.
“殿下……”姚仟羽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下局面,語氣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面對甲方爸爸時的謹慎,“我……我就是想讓他們幹活積極點,提高一下生產效率.你知道的,早點把專案搞完,我才能早點……休息.”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情真意切,發自肺腑.
宇文澈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我想下班”的清澈眼眸,眼底的審視與複雜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是他想多了.
這個女人,腦子裡的迴路與常人迥異.別人看到的是一股足以攪動風雲的勢力,她看到的卻是一個需要加班加點才能完成的KPI.
“我知道.”他低聲應著,握住她微涼的手,將她拉離了這片狂熱的中心,“但你要明白,仟羽,你種下的是什麼種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給了他們‘私產’的概念,給了他們‘分紅’的許諾.這就像打開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今天他們為你造水車,明天,他們或許就能為你造出更可怕的東西.這股力量,必須牢牢握在皇室手中.”
姚仟羽眨了眨眼,終於聽明白了宇文澈的擔憂.
他擔心的不是她,而是她所創造出的這個“格物院”模式,未來可能會失控.
她前世的公司裡,技術部的大牛們跳槽出去單幹,反過來搶佔老東家市場的例子還少嗎?宇文澈的擔憂,從一個統治者的角度來看,完全合情合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姚仟羽問道.
“格物院,必須是東宮的格物院,是朝廷的格物院.”宇文澈一字一句地說道,“專利權,可以由朝廷授予.分紅,可以從國庫撥發.但源頭,必須是皇權.”
姚仟羽瞬間秒懂.
企業改制,國資入股.
把私營企業,變成擁有高度自主權的國有企業.
這樣一來,匠人們的忠誠物件,就從她這個“創始人”,變成了授予他們一切的“朝廷”和“東宮”.而她,則從一個有潛在威脅的“山大王”,變成了替皇室管理這支特殊隊伍的“職業經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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