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郎中,”崔尚書聲音沉了下來.
“柳總督乃朝廷重臣,掌管漕運,干係重大.無憑無據,豈可輕易懷疑?且漕運賬目繁雜,牽扯甚廣,倉促之間……”
“正因干係重大,才需徹查.”蘇徹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殿下設立清吏司,賜予先查後奏之權,便是要打破常規,查辦積弊.
崔尚書是覺得,殿下的王命旗牌,在戶部不好使?
還是覺得,下官這個清吏司郎中,無權查閱本部的賬冊?”
他抬起眼,目光直視崔尚書,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這位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臣,心頭莫名一寒.
他想起了未央宮那夜的血色,想起了這位蘇先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
“老夫……並非此意.”崔尚書深吸一口氣.
“只是茲事體大,是否……先行文柳總督,告知核查之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動盪?”
“先行文告知,好讓他有時間銷燬證據,串通口供,轉移贓物嗎?”蘇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崔尚書久在戶部,當知查賬之道,貴在神速,貴在出其不意.
下官奉的是殿下密令,查的是可能侵吞國帑.動搖國本的蛀蟲!
若因顧及人情.畏懼權勢而拖延貽誤,致使證據湮滅,蛀蟲逍遙,下官如何向殿下交代?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崔尚書案前,微微俯身,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崔尚書,殿下初攝政,急需立威,也急需銀子.
柳國棟這塊肥肉,殿下是吃定了.
下官是那把刀.崔尚書您,是想做遞刀的人,還是……想做那砧板上的肉?
別忘了,去年國庫收入短少,您這戶部尚書,可也脫不了干係.
若能戴罪立功,協助清吏司查明漕運虧空,追回贓款,或許……殿下會念在您多年苦勞,從輕發落.”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卻又帶著一絲“合作”的誘餌.
崔尚書臉色變幻,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他看看蘇徹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眸,又看看案上那枚代表攝政長公主無上權威的王命旗牌,最終,頹然一嘆,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罷了……罷了……蘇郎中稍候,老夫……這就命人,調取漕運全部賬冊文書.”
“有勞崔尚書.”蘇徹拱手,退回座位,彷彿剛才那番充滿殺機的話語並非出自他口.
戶部的效率,在崔尚書的嚴令和蘇徹的威懾下,前所未有的高.
不過一個時辰,去年漕運相關的數十箱賬冊.文書.勘合,便被抬到了戶部專門騰出的一間大值房內.
同時,崔尚書還“貼心”地調派了十餘名精通賬目的老吏,名義上協助,實則也有監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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