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雖畢,但人心未定,尤其是舊江穹臣民與部分世家。”蘇徹走到桌邊,指尖點了點桌面,那裡不知何時己放著一份簡略的名單。
“大婚普慶,減免賦稅,是為懷柔。然懷柔之外,需有雷霆。”
雲瑾走到他身側,看向那份名單。
上面羅列著十幾個名字,後面綴著簡短的標註:或為官不清,或為富不仁,或在舊朝時劣跡斑斑,或是在新政推行中陽奉陰違。
“這些人,”蘇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需在月內,依律處置。該罷的罷,該抓的抓,該殺的——”他抬眼,看向雲瑾,“不可手軟。”
雲瑾指尖微微一顫。
名單上有一個名字,她認得,是舊江穹一位頗有文名的老臣,曾是她幼時的啟蒙老師之一,性情迂闊,卻並非大奸大惡。
“王太傅……他不過是說了幾句新政過於嚴苛,有傷仁和。”她輕聲道。
“幾句?”蘇徹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的幾句,在舊江穹遺老中廣為流傳,己成抵制新政的一面旗幟。殿下,懷柔是給願意順從的人。對於冥頑不靈、試圖以所謂‘清議’掣肘國策者,仁慈就是縱容。”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如今是女帝,是這江蘇億萬生民的君母。你的仁,當施於天下百姓,而非幾個皓首窮經、不識時務的腐儒。若因一念之仁,令新政受阻,令投機者竊喜,令真心做事者寒心,那才是最大的不仁。”
雲瑾沉默。
銅鏡裡映出她己然成熟的容顏,眉眼間依稀還有少女時的輪廓,但眼神己截然不同。
她想起北嵐初立時的艱辛,想起雙龍原的血火,想起這一路走來,腳下踏著的,何嘗不是累累屍骨與舊秩序的廢墟。
“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眼中那絲猶豫己褪去,只剩下帝王的決斷。
“名單我留下,會與趙相、韓帥商議,依律辦理,絕不姑息。”
蘇徹頷首,目光緩和了些許。
“這只是其一。
其二,軍隊整編需加速。
韓鐵山所部、北境歸附各軍、以及京畿原禁軍,需儘快打破壁壘,混編集訓。
軍官考核,能者上,庸者下,不問出身,唯才是舉。此事,我會與韓鐵山細議。”
“其三,”他繼續道,指尖在桌上輕輕划著無形的線條。
“龐小盼的商會勢力,需與朝廷新設的‘轉運司’進一步結合。鹽、鐵、糧、布,關乎國計民生之大宗貨物,官督商辦,平抑物價,調劑豐歉。同時,商會耳目,可為朝廷所用。”
他一條條說著,思路清晰,佈局深遠。
從吏治到軍政,從經濟到情報,彷彿昨夜那片刻的溫情與恍惚從未存在,他又是那個算無遺策、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蘇先生。
雲瑾靜靜聽著,心中那點新婚的旖旎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心。
有他在,這紛繁複雜的朝局,這剛剛打下的江山,便有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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