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玲玲也擔憂地小聲說:“枝意,這豬下水味道重,村裡都沒人吃的,很難弄乾淨。要不……咱們想想別的菜?”
“放心吧,”蘇枝意提溜起麻袋,胸有成竹地往臨時搭的灶臺方向走,“我自有妙招!保管讓它脫胎換骨。玲玲,婷婷,你們幫我把米麵和其他東西先歸置一下,再把碗盤洗出來。這硬骨頭和‘好東西’就交給我來處理。
東西都搬進院子歸置好後,蘇枝意便立刻開始分工。她拎起那袋備受“矚目”的豬下水,對溫玲玲和盛婷婷說:“玲玲,你來負責準備其他飯菜,把米飯燜上,蔬菜洗好切好。婷婷,你力氣大,幫我把這口新鍋安到灶上去,好好刷洗一遍,這可是第一回用。”
“好嘞!”盛婷婷應得爽快,雖然對那豬下水依舊心存疑慮,但還是利落地和張大爺一起,將那口沉甸甸的大鐵鍋穩穩當當地安在了臨時壘砌的灶臺上,然後拿著絲瓜瓤和清水,裡裡外外刷洗起來。
溫玲玲也挽起袖子,開始淘米洗菜,手腳麻利。
而蘇枝意則提著麻袋和那扇排骨,走到了院子角落專門處理食材的水槽邊。她先打來幾桶冰涼的井水,將豬下水倒在一個大木盆裡。那濃重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連不遠處的溫玲玲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盛婷婷一邊刷鍋一邊伸著脖子看,忍不住又嘀咕:“枝意,這味兒……真能弄沒嗎?”
“瞧好吧!”蘇枝意不慌不忙,臉上沒有絲毫嫌棄。她先是仔細地將腸、肚、腰子、分開,動作熟練得不像個生手。接著,她從自己帶來的布包裡(實則是從空間)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麵粉和粗鹽,均勻地撒在豬腸和豬肚上,反覆揉搓抓洗。
麵粉能有效吸附表面的黏液和雜質,粗鹽則能去除腥臊。她耐心地揉搓了許久,直到搓出大量泡沫,再用清水一遍遍沖洗。如此反覆幾次,原本滑膩膩、氣味沖鼻的豬腸和豬肚,漸漸顯露出原本的粉白色,氣味也淡去了大半。
溫玲玲偶爾抬頭看去,見到盆裡那些內臟漸漸變得乾淨粉嫩,眼中也流露出驚訝和些許期待。盛婷婷更是直接湊過來看了看,驚歎道:“哎呀,還真讓你弄得像模像樣了!”
蘇枝意抬頭衝她笑了笑,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這才哪到哪,等會兒下鍋烹製,那才叫真正的脫胎換骨呢!”
她將初步處理好的下水用清水泡上,又開始麻利地剁砍那扇排骨。手起刀落,骨節分明的大排被斬成大小均勻的小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小的院子裡,三個姑娘分工明確,忙碌而有序。灶膛裡的火燃起來了,新鐵鍋第一次受熱,水汽蒸騰,食物的香味開始交織,充滿了煙火人間的踏實與溫暖,也承載著蘇枝意要用這頓飯菜表達的心意。
小小的院子裡,炊煙裊裊,香氣四溢,逐漸匯聚成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洪流。蘇枝意坐在灶膛邊的小凳上,一邊看著火,一邊從容地指導著掌勺的溫玲玲。
“玲玲,現在把焯好水、處理乾淨的肥腸下到滷鍋裡。”蘇枝意聲音平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對,就是這個火候,讓它在湯汁裡慢慢咕嘟著,把味道吃進去。”
溫玲玲依言操作,將那一節節已然褪去腥臊、變得粉白乾淨的肥腸滑入翻滾的醬色滷汁中。緊接著,蘇枝意又指點她處理腰花:“腰花要快,油熱下鍋,翻炒幾下就得,看到它打捲了就立刻把咱們調好的料汁倒進去,翻勻就出鍋,不然就老了。”
盛婷婷在一旁打著下手,遞油遞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枝意,滿是佩服。
隨著滷肥腸的濃郁醬香和爆炒腰花的猛火鑊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那霸道的香氣彷彿有形之手,穿透土牆,飄向了正在不遠處幹活的工人們中間。
起初只是有人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漸漸地,手中的動作都慢了,說話的間隙長了,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小院的方向吸引。那香味太勾人了,尤其是其中還夾雜著他們平日裡極少聞到的、純粹的肉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勾人饞蟲的複合香氣(那是滷料的功勞),讓幹了半天重活、早已腹內空空的漢子們更是飢腸轆轆,心思都難以集中在活計上了。
蘇枝意透過籬笆牆瞥見外面情形,嘴角微彎。她洗淨手,回到屋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大前門”香菸,拆開包裝,然後落落大方地走到院外。
“各位叔伯大哥,辛苦了!”她聲音清亮,帶著笑意,“活兒幹得差不多了,都歇歇吧,一會兒就開飯!這是一點小意思,大家別嫌棄,抽根菸解解乏。”
說著,她便開始給在場幹活的每一位工人,包括大隊長和支書,人手發了一包完整的“大前門”!
這舉動讓眾人都愣住了。這年頭,煙票難得,好煙更是稀罕物。平時大家夥兒能散到一根菸就不錯了,這一人一包整的“大前門”,可是天大的面子和大手筆了!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頓時有些騷動,漢子們臉上都露出了受寵若驚又欣喜的笑容,紛紛在身上擦擦手,這才鄭重地接過那包沉甸甸的香菸。
“哎喲,蘇知青,這……這太客氣了!”
“這怎麼好意思呢!”
“謝謝蘇知青!”
道謝聲此起彼伏,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熱絡。這一包煙,比什麼話都管用,不僅驅散了疲憊,更將蘇枝意的大方、周到和尊重,實實在在地傳遞到了每個人心裡。原本因香氣而浮動的人心,此刻更是徹底偏向了這位年紀雖小、卻極會做人的女知青。大家捏著那包煙,嗅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飯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