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被驚擾,睫毛顫了顫,但並未醒來,只是無意識地咕噥了一聲,腦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角度,又沉沉睡去。
賀祈宸的手臂僵在那裡,保持著那個保護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溫熱的額頭觸感,細微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還有那無意識的、依賴般的蹭動……像一股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耳根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有些發熱。
他維持著這個略顯彆扭卻無比溫柔的姿勢,任由她的重量倚靠著自己。
為了讓她睡得更穩,他索性將那條手臂完全伸展,虛虛地環過她的肩後,形成一個更可靠的倚靠,同時也巧妙地隔開了所有可能磕碰到她的硬物。
他的另一隻手則穩穩扶住了隨著車身晃動而微微滑動的陳聽瀾的擔架邊緣。
車斗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以及兩人交織的、平穩的呼吸聲。
前面駕駛室的司機和副駕駛上的蘇文淵似乎也察覺到了後面的靜謐,交談聲壓得很低。
蘇文淵偶爾擔憂地回頭看一眼,只見女兒靠在那裡沉睡,而那位賀團長正以一個保護的姿態守在旁邊,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前方或偶爾低頭看一眼熟睡的女兒,那眼神里的專注與複雜,讓蘇文淵這個過來人心中微微一動,隨即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轉回了頭。
只要女兒平安,其他的……罷了。
時間在顛簸與靜謐中流淌。
賀祈宸就這樣保持著姿勢,手臂逐漸傳來痠麻感,但他恍若未覺。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枝意沉睡的臉,看著她眉宇間那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安然睡著。
夜色漸濃,星子悄然爬上天幕。
車燈劃破黑暗,載著一車疲憊卻充滿希望的人,朝著安全與歸途,堅定地駛去。
車輛碾過又一處坑窪,劇烈的搖晃將蘇枝意從並不沉的睡眠中驚醒。
殺手本能讓她在意識復甦的瞬間就完成了對周圍環境的感知:發動機的轟鳴、車輪摩擦聲、夜風灌入車斗的涼意、母親平穩的呼吸……以及,自己左側臉頰和額頭傳來的、不屬於衣物的、溫熱而堅實的觸感,還有那穩定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隱隱傳來。
她靠著的不是冰冷的車板,也不是自己疊起來的外套,而是……賀祈宸的肩膀和手臂。
這個認知讓蘇枝意瞬間僵住,睡意全無。
一股混合著尷尬、窘迫和一絲莫名慌亂的情緒倏地竄上心頭。
她竟然在睡著後無意識地靠到了他身上?還靠了多久?
她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轉動,沒有立刻睜開。
憑藉著敏銳的感知,她能“聽”到賀祈宸平穩悠長的呼吸就在自己頭頂上方,能“感覺”到他為了讓她靠得舒服而維持的、略顯僵直卻異常穩固的姿勢,甚至能察覺他胸腔內心臟的跳動,規律而有力,比平時似乎……快了一點點?
怎麼辦?立刻“驚醒”,然後若無其事地坐直,道個歉?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她覺得頭皮發麻。
以賀祈宸的敏銳,恐怕早就發現她醒了,到時候四目相對,豈不是更尷尬?
電光石火間,蘇枝意做出了決定——裝到底。
她極其細微地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它繼續保持沉睡時的綿長節奏,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刻意控制得如同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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