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似乎已經睡著,傳來輕微的鼾聲。
司機專注地開著車。
很好,沒人回頭。
她就這樣閉著眼,感受著身下車身的顛簸,感受著身側傳來的、令人安心的熱度和力量。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機油、草木夜露,以及……從他身上傳來的、一種很乾淨的、混合著皂角與陽光曬過後味道的氣息,還有極淡的、屬於他的男性荷爾蒙的味道。
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前世的她,從未在任何人身邊如此“放鬆”地假寐過,即使是最親密的搭檔,也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殺人的警覺。
而今生,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個認識不久卻共同經歷了生死的男人身邊,她竟然能做出這樣孩子氣的“偽裝”,並且……內心並無太多不安。
這感覺,有點奇怪,但……似乎不壞。
她繼續“睡”著,任由思緒飄散。
直到車子駛上一段相對平坦的道路,顛簸減輕,賀祈宸似乎也稍稍放鬆了緊繃的姿勢。
蘇枝意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再“睡”下去就太假了。
她先是很“自然”地嚶嚀了一聲,彷彿被車子的平穩“打擾”了睡眠,然後睫毛顫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眼睛。
眼神先是帶著剛醒的迷濛(裝的),茫然地眨了眨,似乎才意識到自己靠在哪裡。
她立刻如同觸電般坐直身體,動作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和不好意思,臉上也飛起兩抹可疑的紅暈(憋氣憋的),不敢看賀祈宸的眼睛,低著頭小聲說:“對、對不起,賀團長……我好像不小心睡著了……靠到你了……沒壓麻吧?”
賀祈宸看著她那副“剛醒”的模樣,以及臉上那層因為憋氣而泛起的、格外真實的紅暈,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若無其事地活動了一下確實有些發麻的手臂,語氣平淡自然:“沒事。路顛,睡著了難免。醒了就好,前面應該快到了。”
他的反應如此正常,彷彿剛才那幾個小時的溫柔守護和身體僵直從未發生。
這讓蘇枝意準備好的那一套說辭都顯得有點多餘,心裡那點小小的尷尬也消散了不少。
“嗯。” 她低低應了一聲,轉過頭去檢查母親的情況,藉此平復心跳。陳聽瀾依舊安睡。
賀祈宸也移開目光,看向窗外越來越稀疏的林木和遠處隱約可見的、屬於人類聚居地的零星燈火。
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車子繼續向前,載著一車各懷心思卻又彼此緊密相連的人,駛向安全的終點。
而剛才那段心照不宣的“假寐”時光,就像一顆悄然落入心湖的石子,雖未激起驚濤駭浪,卻留下了層層擴散的、溫柔的漣漪。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砂石路,駛入堅實平整的營區主幹道。
熟悉的營房輪廓、整齊劃一的訓練場、明亮的路燈,還有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塵土、汗水與鋼鐵的獨特氣息——部隊,終於到了。
當車子緩緩停靠在師部醫療站前的空地上時,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此的軍醫、護士和幾名機關幹部立刻迎了上來。
車燈照亮了他們焦急而關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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