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態度依舊保持著軍人的嚴謹,但那份刻意收斂的關切,在細微的語氣變化和專注的眼神里,還是流露了出來,並非冷淡,更像是一種在長輩面前的剋制。
蘇枝意點點頭:“好。”
蘇烈見狀,很自然地拍拍賀祈宸的肩:“你們年輕人聊正事,我回去看看。” 說完便轉身回了病房。
賀祈宸引著蘇枝意走到旁邊一處更安靜的休息角,這裡有幾張椅子,窗外綠意盎然。
“坐。” 他示意蘇枝意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道:“關於合作,你有什麼想法或者要求,都可以提。師長交代,一切以你的意願和實際情況為先。”
蘇枝意沒有立刻看賀祈宸帶來的那些檔案概要,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打算:“賀隊長,謝謝部隊的好意,方案我也大致能猜到會很周全。不過,我目前最緊要的,不是立刻進入部隊體系。”
賀祈宸目光專注地聽著,並未打斷。
“第一,就是我下鄉地方的中藥丸生產基地,正在擴張的關鍵期,那是我起步的地方,也是很多鄉親的希望,我必須回去把框架搭穩,確保後續運轉順利。這對我很重要。”
“第二,是關於我爸媽的安排。他們受了驚嚇,需要安穩的環境恢復。部隊和家裡提供的保護方案,我必須親自了解確認,確保不會過度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在他們完全安心之前,我不能完全抽身。”
她條理清晰,語氣平和卻堅定,顯然已經深思熟慮。
“所以,” 蘇枝意總結道,“我的意思是,近期我需要時間處理這些優先事項。部隊的合作提議,我持開放態度,也很感激。但具體以何種形式、何時深度介入,可能需要等我把手頭這幾件緊要事安排妥當之後,再詳細商議。”
她說完,看向賀祈宸,等待他的反應。
賀祈宸聽她說完,心中其實悄然鬆了口氣。她願意談,願意考慮“合作”,本身就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他之前最擔心的是她因家庭變故或自身秘密而產生強烈的抗拒或疏離心理,完全拒絕與部隊接觸。
現在看來,她非常理智,且有擔當,將家人和已有的責任放在首位,這種品質更令人尊重。
他冷峻的眉眼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一瞬,語氣也更為誠懇:“我明白了。你的考慮很周全, 優先順序也很正確。家人和已有的責任確實應該放在第一位。”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誠摯:“你的這些訴求,合情合理。我會把你的想法完整報告給師長和上級。部隊這邊,可以配合你的步調。關於你父母的安全方案,我們可以先敲定一個讓他們舒適且有效的計劃。至於你下鄉那邊的生產事宜,如果有需要協調或支援的地方,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也可以提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合作的事,不急在一時。就像蘇參謀長說的,你有成算就好。部隊的大門,始終為你敞開。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聽到他這番充分尊重和理解的話語,蘇枝意心中也安定不少。
她確實需要時間和空間來緩衝、安排,而對方的態度讓她避免了被緊迫盯人的壓力。
“謝謝你的理解,賀團長。” 蘇枝意語氣緩和了些,“具體的方案,我們可以後續慢慢溝通。這兩天,我想先陪陪我爸媽,也處理一些必要的手續。”
“當然。” 賀祈宸點頭,隨即站起身,“那你這兩天好好休息,別太勞累。我先回師部彙報。有什麼事情,隨時可以讓護士站聯絡我,或者直接打我昨天留給你的那個號碼。”
“好。” 蘇枝意也站起身。
賀祈宸看著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又叮囑了一句:“注意身體。” 然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邁著穩健的步伐離開了。
另一邊師部機關樓內,一場關於她的小型高層會議正在嚴肅而緊張的氛圍中進行。
會議室不大,陳設簡單,木製長桌油漆有些剝落,幾張老式藤椅,牆上是毛主席像和有些泛黃的地圖。
窗簾是厚重的墨綠色絨布,拉合著,保密性尚可,但室內還是有些悶熱,只有一臺老舊的吊扇在頭頂慢悠悠地轉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與會者面前搪瓷缸裡的茶水冒著微弱的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