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祈宸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超出預期。你不僅提出了想法，更找到了落地的方法，並且能根據不同物件調整策略。韓師長和王部長知道今天的進展，應該會更堅定支援。”
他難得說了這麼長一段帶有明確肯定意味的話。
蘇枝意聽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這只是開始。” 她輕聲道，“接下來，要落實的事情還有很多。藥材標準、價格體系、檢驗流程、運輸倉儲、藥丸的規模化生產和質量控制……每一項都是挑戰。”
“一步一步來。” 賀祈宸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沉穩，“有師裡支援，有具體方案，有你這樣……懂得變通又能堅持的人，事情總能做成。”
蘇枝意側頭看了他一眼，昏黃的車內燈光下，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顯得有些不真切，但那句“懂得變通又能堅持”的評價，卻讓她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冷麵軍官，看人倒是挺準。
車子駛出市區，重新融入邊境荒野的黑暗與寂靜中。
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陪伴著他們。
吉普車在蘇家小院外悄無聲息地停下。
夜已深，營區裡一片靜謐，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燈，遠處哨塔上的探照燈規律地掃過夜空。
“到了。” 賀祈宸熄了火，側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蘇枝意。
一天的奔波，她臉上並無明顯倦色，但眼神在車燈熄滅後，映著窗外微弱的光，顯得格外沉靜。
“謝謝賀團長，今天辛苦你了。” 蘇枝意解開安全帶，語氣真誠。
“分內之事。” 賀祈宸簡潔回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麼，“明天早上八點，後勤部？”
“嗯，八點，我會準時到。” 蘇枝意點頭，推開車門。
清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讓她精神一振。
賀祈宸沒有立刻離開，直到看著她走到院門前，推門進去，小院裡的燈光透出來，映亮她瞬間柔和下來的側臉，他才重新發動車子，調轉方向，無聲地駛入黑暗。
蘇枝意輕手輕腳地關好院門，屋裡靜悄悄的，父母臥室的門縫下沒有燈光透出，顯然已經睡下了。
她走進小小的客廳兼餐廳，昏黃的燈光下，飯桌上用一個大搪瓷盆倒扣著幾個碗碟。
她掀開盆子，裡面是一碗還溫熱的白菜燉粉條，兩個烤得金黃的玉米餅，旁邊小碟裡還放著幾塊醬蘿蔔。
顯然，是母親特意給她留的，一直溫在爐灶邊上，等她回來。
看著這簡單卻冒著熱氣的飯菜，蘇枝意站在原地，怔了片刻。
一股暖流，悄然從心底最深處湧起，緩慢而堅定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前世孑然一身，冷暖自知，何曾有人這樣深夜留燈溫飯，只為等她歸來？
有人惦記，有人牽掛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地、認真地吃了起來。
飯菜的味道很家常，甚至因為溫得久了，粉條有些軟爛，餅子邊緣也有些硬了，但她卻覺得，這是她吃過最溫暖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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