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個無人察覺的小動作,蘇枝意迅速收回手,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種混合著好奇、驚歎,以及恰到好處的、屬於這個時代年輕技術人員見到進口裝置時的“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忐忑表情。
她轉向劉廠長,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請教和躍躍欲試:“劉廠長,這兩臺機器看起來真先進!不知道……咱們能不能現在簡單試一試,哪怕只是通電看看指示燈亮不亮,聽聽電機空轉的聲音?我也好學習學習,開開眼界。”
她的話聽起來完全像一個渴望見識新技術的好學青年。
劉廠長還沒回答,那兩位工程師卻似乎聽懂了“試一試”之類的關鍵詞(或許他們懂一點簡單中文,或許是從蘇枝意的肢體語言猜的)。
兩人飛快地對視了一眼,眼神中有極短暫的交流。
那個叫史密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對著外交部的李同志低聲快速說了幾句,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
李同志聽完,轉向劉廠長,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翻譯道:“史密斯工程師說,裝置經過長途運輸,需要嚴格按照他們的除錯流程進行,不建議在未完成全面檢查前隨意通電試機,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風險。他們建議先完成外觀檢查和檔案交接。”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符合操作規程,但結合蘇枝意剛才的觀察和製造的那點微小“隱患”,她心中冷笑更甚——對方恐怕不是怕風險,而是擔心在未經他們控制的“試機”中,暴露出某些翻新不到位或固有的小毛病,影響交接和尾款支付。
劉廠長聽了翻譯,雖然覺得有點掃興,但也覺得外國專家說得有理,便點點頭:“對對,要按規程來。蘇同志,彆著急,等專家除錯好了,有的你學習。”
蘇枝意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和堅持,她看向李同志,語氣依然禮貌,卻多了點探究:“李同志,麻煩您再跟兩位工程師說說?我們就是太想見識一下先進裝置了,哪怕不通電,只是看看控制面板的顯示,或者輕輕盤動一下主軸,感受一下精度也行?我們保證絕對小心,就在專家眼前操作。”
她這番話,既表達了強烈的好奇心(符合她年輕技術人員的身份),又把操作限定在“絕對小心”和“專家眼前”,讓對方難以用安全理由完全拒絕。
李同志只好再次向兩位人轉達。
這次,兩位工程師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叫懷特的那個似乎略顯鬆動,史密斯則依舊板著臉。
最終,懷特對李同志點了點頭,說了幾句。
李同志翻譯:“懷特工程師表示,可以允許在他們的監督下,進行非常有限的手動盤車檢查,但嚴禁通電。並且,只能由他們指定的我方人員操作,動作必須輕柔。”
“太好了!謝謝!”蘇枝意立刻露出笑容,然後很“自然”地轉向王鐵錘,“王師傅,您手穩,經驗足,要不您來?”
她巧妙地把實際操作的機會讓給了王鐵錘,自己則退到稍後位置,擺出專心學習的姿態。
王鐵錘在劉廠長的示意下,在兩位工程師緊緊盯著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按照對方指點,找到了主軸的手動盤車口,插入專用扳手,開始非常緩慢地轉動。
起初幾圈,非常順滑安靜,兩位工程師面色稍霽。
然而,當轉到某個特定角度時,王鐵錘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常年與機器打交道的手感立刻捕捉到了那極其細微的、不應存在的“滯澀感”和幾乎聽不到的“咔”的一聲輕響——正是蘇枝意之前用空間能力輕微擾動過的那個連線部位!
王鐵錘臉色微微一變,但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轉完了要求的圈數,然後拔出了扳手。
“怎麼樣,老王?”劉廠長期待地問。
王鐵錘看了一眼緊緊盯著他的兩位工程師和外交部的李同志,又瞥了一眼旁邊看似懵懂、實則眼神清亮的蘇枝意,斟酌了一下詞句,緩緩說道:“大部分位置……轉動很順滑。不過……在某個點,手感有一點點……不太一樣,好像有個地方沒完全吃上勁,稍微有點空。”
他話說得很保守,沒有直接說有問題,但“不太一樣”、“有點空”這幾個詞,已經足夠引起警惕。
兩位工程師顯然聽懂了關鍵詞,史密斯臉色微微一沉,懷特則立刻上前,用他們的工具親自盤車檢查,反覆幾次後,他直起身,對史密斯低聲說了幾句,語氣有些嚴肅。
劉廠長和李同志都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劉廠長連忙問:“懷特工程師,有什麼問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