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村裡的劉嬸子,丈夫是隊裡的泥瓦匠,為人熱心腸。
“哎喲,蘇知青,盛知青,溫知青,還有這兩位同志,”劉嬸子嗓門敞亮,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爽朗,“看你們從早上忙活到現在,粒米未進,口水都沒顧上喝吧?嬸子都瞧在眼裡呢!”
她說著,走到桌前,不由分說就把籃子往桌上一放,揭開藍布。
裡面是十幾個還帶著母雞體溫、殼上沾著些許草屑的雞蛋,旁邊還有一小瓦罐自家醃的鹹菜疙瘩,以及五六個金黃噴香的玉米麵窩頭,摸著還帶著餘溫。
“沒啥好東西,”劉嬸子搓了搓手,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嬸子自家雞下的蛋,攢了幾天,你們一人嘗一個,補補力氣。這鹹菜是秋天自個兒醃的,下飯。窩頭是剛貼的,還熱乎著。你們千萬別嫌棄,也別推辭!你們給村裡辦這麼大好事,忙成這樣,嬸子看著心疼!”
蘇枝意連忙站起來,心裡湧起一陣暖流,但嘴上還是推拒:“劉嬸,這怎麼行!雞蛋這麼金貴,您自己留著吃,或者拿去換點針頭線腦也好。我們哪能吃你們的東西,而且我們帶了乾糧的。”
盛婷婷和溫玲玲也連聲說使不得。
“哎呀,跟嬸子還客氣啥!”
劉嬸子佯裝不高興,但眼裡的笑意更濃了,“幾個雞蛋而已,咱家雞爭氣,隔三差五就有。
你們城裡來的知青,為了咱村這麼操心費力,吃點咱自家的東西咋啦?
再說,這兩位解放軍同志,”她看向陳平和王兵,“保家衛國辛苦,到了咱這兒,連口熱乎的都沒吃上,像話嗎?
快,都拿著!要不嬸子可真生氣了!”
她的話實在又懇切,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淳樸熱情。
陳平和王兵站在一旁,面對這位熱情的大嬸,一貫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罕見的無措和溫和。
蘇枝意看著劉嬸子真誠的眼睛,又看了看籃子裡那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潤的雞蛋和窩頭,知道再推辭就傷了這份樸實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綻開真誠的笑容:“劉嬸,那……我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
“這就對啦!”劉嬸子立刻眉開眼笑,“快,趁熱乎,趕緊分著吃了!涼了傷胃!”
她親自把窩頭拿出來,往每個人手裡塞,又把雞蛋小心地放到桌上,瓦罐鹹菜也擺好。
做完這些,她像是了了一樁大心事,拍拍手:“行了,你們忙,嬸子不打擾了,家裡灶上還燒著水呢!” 說完,挎上空籃子,笑呵呵地轉身走了,腳步輕快。
目送劉嬸子離開,幾人看著手裡的窩頭和桌上的雞蛋,一時都有些沉默。
空氣中瀰漫著窩頭的糧食香氣和鹹菜特有的鹹鮮味,還有一種比食物本身更溫暖的、名為“鄉情”的東西。
“這劉嬸子……”溫玲玲咬了一口窩頭,眼睛有點發酸,“真好。”
盛婷婷應該是真的餓了,小心地剝開一個雞蛋,大聲道:“這雞蛋……真香啊。”
陳平和王兵對視一眼,也默默拿起了窩頭。
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食物,更是人民最直接、最厚重的心意。
蘇枝意慢慢吃著窩頭,玉米麵的粗糙口感帶著真實的甜香。
她望著遠處劉嬸子消失的巷口,又想起寶來那孩子認真規劃錢用途的樣子,還有之前那一張張領到錢後感激的臉龐。
這個村莊,或許貧窮,或許閉塞,但這裡的人,心裡裝著最樸素的善良、知恩圖報的熱情,和對美好生活最堅韌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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