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讓艾米麗和溫斯頓家捲入過深,更不願欠下如此沉重、可能無法償還的人情。
她握住艾米麗的手,目光清澈而堅定:“艾米麗,謝謝你的資訊和心意。這對我幫助很大。但是,如果真要聯絡這條線,請你務必明確轉達:第一,我需要的是一次性運輸服務,運送的是‘合法的精密儀器樣品’;第二,一切按市場規矩來,該付多少費用,我一分不會少,甚至可以預付定金;第三,所有聯絡和交易,最好能透過中間人進行,儘量淡化你家族的直接關聯。”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如果你朋友那邊同意這些條件,我們可以進一步談。
如果因為你的情面而讓對方勉強接受,或者因此讓你或你的家族承擔任何潛在風險,那麼這件事就當作沒有提起過。
艾米麗,你救過我的情分,我已經收下了。
在這樣的事情上,我們之間最好是清晰、平等的合作關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艾米麗怔怔地看著蘇枝意,她能從對方眼中看到真誠的感激,但更看到了一種近乎固執的原則和不想連累她的保護欲。
這與她平時接觸的那些樂於接受饋贈、甚至主動攀附的人截然不同。
她心裡有些失落,覺得朋友太見外,但更多的是一種油然而生的敬意——林是如此獨立和清醒。
“……我明白了,林。” 艾米麗終於點點頭,鄭重地說,“我會把你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管家,讓他去謹慎詢問。費用和條件都按你說的來。但是,”
她難得地堅持了一下,“至少讓我幫你牽這個線,確保你聯絡到的是真正可靠的人,而不是被其他騙子矇騙。這總可以吧?這不算‘禮物’,只是朋友之間的幫忙介紹。”
蘇枝意看著艾米麗真誠而懇切的眼神,知道這已是她最大的讓步,也是目前能接觸到這種隱秘渠道最可能的方式。
她最終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好。那就麻煩你,幫我‘介紹’一下。這份幫忙的情誼,我記在心裡。”
“這就對了嘛!” 艾米麗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我回去就悄悄辦!不過這事急不得,可能需要一兩天才有迴音。”
“我明白,穩妥最重要。”
採購接近尾聲。
蘇枝意最後確認了透過正規渠道運輸那些明面採購物資的安排,同時將最關鍵、最敏感的一批小型精密工具和儀器,混入了柱子提著的幾個不起眼的購物袋中,準備隨身攜帶。
車子駛離繁華的市區,重新開上通往郊外莊園的林蔭道。
車窗外的景色由霓虹閃爍變為暮色中的樹影幢幢,車廂內也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聲音。
柱子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但眉頭卻微微皺著,嘴唇抿了又抿,顯然心裡憋著話。
他透過後視鏡悄悄瞥了一眼後座閉目養神的蘇枝意,又看了看手邊那些裝著昂貴精密工具的購物袋,終於還是沒忍住,清了清嗓子,帶著濃重的疑惑和一絲替他團長(可能還有國家)心疼錢的意味,小心翼翼地開口:
“蘇同志……那個,我有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蘇枝意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後視鏡裡柱子欲言又止的臉:“柱子同志,有什麼話直說就好。”
“就是……您今天買的這些東西,”柱子組織著語言,努力想說得委婉些,但樸實的性格讓他還是直接說了出來,“好多我都看不懂是幹啥的,可那價錢……一件都頂我好幾年的津貼了!您這一下子買這麼多……這得花多少錢啊?而且,咱們現在這情況,帶著這些……會不會太扎眼了?”
他實在無法理解,在逃亡的緊要關頭,為何要花費巨資購買這些“無關緊要”的儀器。
蘇枝意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朦朧樹影,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深意的弧度。
幾秒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柱子耳中:
“柱子,你看那些東西,是一件件獨立的儀器、工具,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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