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不慢。” 蘇枝意讚許地點點頭,繼續壓低聲音解釋,“而且,像艾米麗家這種有根基的家族,他們私下聯絡的運輸渠道,往往和碼頭、海關某些環節,甚至一些地頭蛇之間,有著長期形成的、心照不宣的‘約定’或‘打點’。
他們的船,運送‘合法商業樣品’,被仔細盤查的機率遠比那些來歷不明的船要低。安全係數更高。”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到時候,如果一切順利,那兩位同志,完全可以作為‘押運技術員’或者‘隨船工程師’,混在貨物和必要的操作人員裡。
只要上了船,到了公海,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柱子聽完,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又迅速被更深的欽佩取代。
他之前只看到蘇同志花錢如流水,心裡還直打鼓,沒想到這每一分錢、每一件採購的背後,都指向著最終那個至關重要的目標——一條安全回家的路!
這眼界,這算計,這膽魄……難怪團長對她……咳咳。
“我……我明白了,蘇同志!” 柱子的聲音帶著激動後的微顫,“您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高,實在是高!”
他用了句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戲詞,由衷地感嘆。
所有的不解和心疼此刻都化為了信服。
原來蘇同志每一步都不是亂走的,都在為最後的撤離鋪路。
“但也別高興太早,” 蘇枝意適時地給他降溫,神色重新變得沉靜,“這條‘路’能不能走通,關鍵還在於艾米麗那邊牽線是否順利,對方是否可靠,條件能否接受,以及最重要的——時間是否來得及。我們和賀團長,必須做好兩手,甚至三手準備。”
“是!我明白!” 柱子立刻收斂情緒,重重點頭,“回去我就把情況仔細彙報給團長!”
他現在覺得,蘇同志和團長,一個在謀劃全域性出路,一個在掌控具體行動,簡直是……天作之合!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
車子繼續在暮色中前行,莊園的輪廓已然在望。
車廂內安靜下來,但氣氛已然不同。
柱子心中充滿了新的希望和緊迫感,而蘇枝意則再次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推演著貨船計劃可能出現的各種變數,以及如何與賀祈宸現有的撤離方案進行銜接、互補。
夜色深沉。蘇枝意和柱子回到酒店套房後,並未多言,各自帶著滿腹思量洗漱休息。
柱子在外間沙發和衣而臥,手槍放在觸手可及之處,保持著警醒的淺眠。
蘇枝意回到裡間臥室,雖然疲憊,但神經並未完全放鬆,腦海中反覆推演著貨船計劃的各種可能。
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城市偶爾傳來的微弱聲響和房間空調低沉的送風聲。時間悄然滑向午夜。
就在臨近十二點,一種幾乎融入環境噪音、卻又帶著獨特韻律的極輕腳步聲,停在了套房門外。
幾乎沒有停頓,非常輕微,剋制到近乎禮貌的三下叩門聲響起:“篤、篤、篤。” 輕得彷彿怕驚擾了門內可能已經安睡的人。
然而,幾乎在敲門聲響起的同時,裡間臥室床上,蘇枝意倏然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眸清澈銳利,毫無睡意。
那不是柱子習慣的警戒方式,也不是酒店服務人員的節奏。
那是一種更內斂、更熟悉的頻率。
外間,柱子也被驚動,悄無聲息地翻身坐起,摸向手槍,目光如電射向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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