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打算轉身離開,先去找個地方處理一下手臂的不適,或者乾脆就在外面警戒到天亮。
然而,就在他腳跟微動,即將轉身的剎那——
“咔噠。”
一聲極輕的門鎖彈開聲。
厚重的房門向內拉開一道縫隙,走廊的光斜斜投入,勾勒出門後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
蘇枝意穿著入睡的簡單衣物,外面隨意披了件外套,髮絲有些微亂,但眼神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她一隻手還扶在門把上,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門外賀祈宸的臉上,以及他那不自然的左臂。
賀祈宸顯然沒料到門會突然開啟,更沒料到開門的是蘇枝意。他怔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波動,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某種複雜的情緒覆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自己只是回來看看,或者打算離開。
但蘇枝意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伸出一隻手,不是迎接,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準確地抓住了賀祈宸未受傷的右臂手腕,向門內一拽!
“進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果斷,沒有任何詢問或寒暄。
賀祈宸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一個趔趄,高大的身軀順著她的力道,有些猝不及防地被“拉”進了套房。房門在他身後被蘇枝意迅速而無聲地關上、落鎖。
走廊的光被隔絕,套房內重回昏暗,只有壁燈微弱的光暈。賀祈宸站在門廳,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蘇枝意,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屬於睡眠的溫熱氣息,也能看清她眼中毫無掩飾的關切和一絲……責備?
柱子此時也已持槍悄聲靠近,看到是團長,鬆了口氣,但隨即也注意到了賀祈宸手臂的異樣和略顯蒼白的臉色,心頭一緊。
“你受傷了。” 蘇枝意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他的左臂,語氣是肯定的陳述,隨即轉向柱子,“柱子,把醫藥箱拿來,開盞小燈。”
“是!” 柱子立刻行動。
賀祈宸這才完全回過神來,看著蘇枝意沉靜而堅決的臉,所有準備好的、諸如“我沒事”、“只是回來看看”之類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夾雜著被看穿的無奈,以及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觸動。她沒睡,一直在等?還是僅僅因為警覺性高?
“一點小傷,不礙事。” 他最終還是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
“礙不礙事,處理過才知道。” 蘇枝意已經鬆開了他的手腕,但目光依舊鎖在他身上,“去那邊坐下。”
她指向客廳的沙發,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引導。深夜的寂靜,受傷的歸來,以及她這出乎意料卻又理所當然的“拽入”與關切,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凝重。
賀祈宸被蘇枝意不容分說地按坐在沙發裡。
柱子已取來醫藥箱,並擰亮了一盞光線柔和的檯燈。
昏黃的光暈將三人籠罩在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裡,隔絕了門外世界的危險與寒冷。
蘇枝意半跪在沙發前的地毯上,開啟醫藥箱。
她的動作穩而快,剪開賀祈宸左臂傷口處與血痂黏連的粗糙包紮布料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了。
傷口比預想的要深一些,邊緣紅腫,顯然沒有得到及時妥善的處理,加上奔波,有些發炎的跡象。
消毒藥水觸碰到傷處,賀祈宸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喉結滾動,硬生生將痛哼壓了下去,只從齒縫間逸出一絲極輕的吸氣聲。
額角冷汗滲出,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蘇枝意手下動作更加放輕,但清理得異常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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