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去在主位坐下。
賀祈宸跟在她身後，沒坐，搬了把椅子靠牆坐著，像是來旁聽的。
劉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手裡拿著本子和筆，像要做記錄。
永豐的老周最先開口，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蘇知青，你別嫌人少。我回去跟村裡一說你要開會，好些人第一反應就是——‘一個小姑娘，能折騰出啥名堂？’我這還是頂著壓力來的。”
紅旗大隊的老趙悶葫蘆，半天沒說一句話。
紅星大隊的老孫倒是快人快語：“蘇知青，不是我們不信你，實在是大家被折騰怕了。前年公社說要搞什麼集體養殖，讓大家湊錢買豬崽，結果豬沒長大，豬瘟來了，全死了。去年又說種什麼新作物，弄來的種子水土不服，顆粒無收。現在大家一聽開會，先想到的就是‘又要攤派了’，能躲就躲。”
蘇枝意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伸手輕輕拍了一下桌面，聲音不大，卻讓屋裡嗡嗡的議論聲忽然停了。
四個隊長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臉上。
“幾位隊長，先聽我說。”蘇枝意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我說完了，你們有異議再回答。”
老周張了張嘴又閉上，老趙把搪瓷缸放下挺了挺腰板，老孫往前傾了傾身子，李建國攥著煙桿屏住了呼吸。
蘇枝意從帆布包裡掏出幾張紙，展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四位隊長。
“紅旗大隊，”她看著老趙，“你們那邊靠近河汊子，水源好，但地薄，種糧食產量上不去。
我準備給你們十筐菌子——不是乾貨，是能自己繁殖的菌種，回去找個陰涼潮溼的地方就能種。
再給你們一百棵棗樹、一百棵梨樹，都是耐寒的苗子，三五年就能掛果。另外，我再給你們兩百條魚。”
她頓了頓，“不是讓你們吃，是養。你們那邊水塘多，魚苗放進去，年底就能撈。養好了，以後年年有魚吃。”
老趙手裡的搪瓷缸停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話。
蘇枝意已經轉向了老周：“永豐大隊，你們挨著我們槐樹村最近，土地條件和我們也最像。我準備給你們一批藥材種子，黃芪、柴胡、板藍根，都是咱們這邊能種、藥廠常年收的。你們種出來，直接供應給我們村的藥廠做原料，銷路不用愁。另外，再給你們一百隻雞、一百隻鴨。雞鴨都是半大的，回去養兩個月就能下蛋。還有一百棵蘋果樹，也是耐寒的品種。”
老周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顫：“蘇知青，你說的這些——雞鴨、樹苗、種子，都要錢不？”
“先不要錢，”蘇枝意看著他，“等你們見著收成了，覺得可行，再慢慢還。還不還的，以後再說。”
老周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拿袖子飛快擦了一下眼睛。
蘇枝意又轉向老孫：“紅星大隊，你們那邊地勢高，光照好，但缺水。我準備給你們蔬菜種子——白菜、蘿蔔、土豆、冬菠菜，都是耐寒、生長期短的品種。我會教你們怎麼種大棚，冬天也能吃上新鮮菜。”
她看了一眼老周和老趙，“你們種的菜，葉子、梗子，可以提供給永豐和紅旗餵雞餵鴨。反過來，他們兩家的糞肥，也可以往紅星送，澆灌大棚蔬菜。這樣誰都不吃虧，也不用花錢買肥料。”
老孫愣了愣，然後“啪”地一拍大腿：“這主意好！糞肥換菜葉子，誰也不虧誰的！”
等他們激動的聲音稍微落下去一些，蘇枝意又抬手往下壓了壓，三個隊長這才勉強收住話頭，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她，嘴巴還咧著，嘴角快掛到耳根子了。
“紅旗大隊，”蘇枝意看向老趙，語氣又認真了幾分，“我剛才說的菌子，產量會非常高。你們那個水源好、陰涼地兒多，最適合種菇。永豐大隊那邊有雞有鴨，肉蛋都不缺。我建議，你們兩家聯合起來，辦一個加工廠——不是光做蘑菇罐頭，是做菌菇雞罐頭。菌子是你們紅旗的，雞是永豐的，兩家湊一起，做成成品往外頭賣，比單賣菌子、單賣雞都值錢。”
老趙愣了一下，轉頭看老周，兩人眼睛同時一亮。老周拍著大腿：“菌菇雞！這個好！有葷有素，城裡人肯定稀罕！”
“對，”蘇枝意點頭，“怎麼分成，是你們兩家大隊自己商量——一人一半也好，二八分也好，不要來找我。我只給你們搭橋，不替你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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