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意識卻已經在那片雨林裡走了很遠。
糰子的耳朵動了一下，鼻子在她臂彎裡拱了拱，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尾巴從她小腿上滑下去。
蘇枝意把手按在它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
糰子的呼嚕聲停了，金色的眼睛慢慢睜開，豎瞳在臺燈的光裡縮成一條細線，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幾秒後它猛地睜眼，抬起頭，耳朵朝前豎起來，鼻尖朝空氣中嗅了嗅。
“在下雨。”蘇枝意說。糰子從她懷裡坐起來，抖了抖耳朵，把剛睡醒的迷糊勁兒抖掉，金色的眼睛眨了幾下，盯著她。
“下多久了？”
“不知道。我剛醒。屏障一直關著，沒聽見。”糰子從床上跳下去，蹲在地毯上，仰頭看她，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掃了一下。
它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分明是在問：那我們還走嗎？
蘇枝意坐起來，赤著腳走到那麵灰藍色窗簾前。
窗簾後面是淡米色的牆壁，但她不需要窗戶。
她的意識還在外面，雨還在下，比剛才更大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外面的雨聲終於從砸變成了敲，從敲變成了打，最後淅淅瀝瀝地弱了下去。
蘇枝意從床上坐起來，意識探出空間——雨還在下，但已經不是那種讓人寸步難行的暴雨了。雨絲細細密密的，落在樹冠上，發出持續的沙沙聲，像無數只蠶在啃桑葉。風也小了，樹冠不再劇烈搖晃。
“走走走！雨小了！”糰子的聲音在她意識裡炸開，帶著一種憋了大半天的亢奮，“主人你快換衣服！我在這邊等你——不對我就在你腦子裡，你去哪兒我都在——總之快換！”
蘇枝意沒理它的絮叨，從衣櫃裡取出一件輕薄的一次性雨衣。
不是那種農貿市場裡幾毛錢的塑膠布，而是空間根據她前世記憶復刻的戶外裝備，銀灰色的面料薄如蟬翼，摺疊起來比拳頭還小，展開卻能連人帶揹包一起罩住，透氣不透水，帽簷還帶一圈硬挺的支撐，不會塌下來擋住視線。
她套上雨衣，拉好拉鍊，又把褲腿紮緊，確認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暴露在外面。
“行了行了，夠嚴實了，連只螞蟻都爬不進去！”糰子又開始催，“快出去快出去！”
蘇枝意閉眼，心念一動。白光一閃，一人一狼重新出現在雨林裡。
雨水順著雨衣的帽簷往下流，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視線卻依然清晰。
糰子從她腳邊竄出去，銀灰色的皮毛瞬間被雨水打溼，它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散飛濺，嘴裡嘟囔著：“這雨衣也不給我做一件……主人你偏心……”
蘇枝意沒理它，從空間裡取出了那架無人機。
它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通體啞黑色，摺疊起來像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她雙手一掰，機臂展開，四個旋翼無聲地彈開，露出下面那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熱成像探頭。
這是她前世組織研發的玩意，體積極小，續航卻長得離譜，熱成像解析度高到能分辨出野兔和野豬的溫差。
她沒有懷念，只是把它往空中一拋。
無人機無聲地升空，旋翼的聲音比雨打樹葉大不了多少，幾秒後就消失在了樹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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