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沒有立刻動。
她站在那裡，低著頭，那根淺黃色的絲巾已經被扯歪了，鬆鬆地掛在她領口一側，懷裡的孩子已經慢慢止住了哭聲，正眨著溼潤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周圍。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從胸口最深處拽出來，慢慢呼了出去。她終於邁開了步子。
她經過小趙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小趙沒有躲她的目光，也沒有再解釋什麼，只是往旁邊讓了讓，給她留出路來。
女人收回目光，抱著孩子，跟著蘇枝意走出了院門。
小趙和大劉跟在後面，拉開了幾步的距離，像是怕再嚇到她，又像是在替她把身後的門關好。
院子裡安靜下來。
幾個人剛走出巷口，迎面就遇上了三名公安同志。
他們穿著藏藍色的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正沿著路邊快步走來，顯然是接到了站務室的通報趕過來的。
走在前面的那個公安同志目光銳利，一眼就看見了抱著孩子的女人——衣裳有些亂，眼眶通紅，那根淺黃色的絲巾歪歪斜斜地掛在領口一側，腳步還有些發虛，像是剛從什麼地方掙出來的。
他的目光又掃過蘇枝意、小趙和大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女人也看見了他們。
她站在原地愣了兩三秒，眼眶裡的東西終於兜不住了，像是繃了一路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她抱著孩子，幾步走上前去，語速快得有些磕絆：“同志！警察同志！我、我是被拐的……這個女人，她，她想搶我的娃兒……”她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院子方向，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咽了一下。
那名公安同志的臉色頓時變了，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目光警覺地掃向蘇枝意三人：“你們是什麼人？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很沉，帶著審慎的意味。
另外兩名公安同志已經微微散開，站位自然卻已經封住了幾條可能的去路。
小趙上前一步，沒有往他們那邊靠得太近，先立正站定，然後從懷裡掏出自己的軍官證，雙手遞過去：“同志，誤會了。我們是黑省軍區邊防部隊的，這是我的證件。那個柺子，已經被我們制伏了，就倒在院子裡。她的同夥一共四個人，已經在站務室看押起來了，乘警同志應該已經跟你們通報過了。”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沉穩，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彙報一件已經辦妥的事，語氣篤定，像一顆落在實處的釘子。
公安同志接過證件，翻開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小趙，目光在他的肩章和袖口上停了一下，又轉向蘇枝意和大劉。
蘇枝意站在那裡，帆布包拎在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急著解釋，也沒有往後退，像一棵被風吹過卻沒有晃動的樹。
大劉站在她旁邊，帽簷壓得很低，但沒有迴避公安同志的視線。
公安同志把證件還給小趙，臉色緩和了一些：“你們制伏的那個柺子，在哪兒？”小趙側身指了指巷子裡面：“院子裡面，門沒關。我們沒捆她，但暫時爬不起來。”
公安同志朝同事示意了一下，其中一人快步朝巷子裡走去。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謝謝你們。這位同志和孩子，我們先帶回所裡做個筆錄。”
女人抱著孩子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穩住自己了。
聽見公安同志說“先帶回所裡”，她的肩膀徹底塌了下來，像是終於有什麼東西把她接住了。
她低下頭，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聲音低低的，帶著明顯的鼻音：“謝謝……謝謝你們。”她抬頭看了看蘇枝意，又看了看小趙和大劉，眼眶還是紅的，嘴角卻牽著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對不起……在車上我一直以為你們是壞人。”
蘇枝意把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看了她一眼：“沒事。”聲音不大，像她這個人一樣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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