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孩子的哭聲還在繼續。
蘇枝意收回腿，站在那裡，低頭看了看那個蜷在牆角的女人。
女人靠在牆根，抱著孩子，大口喘著氣，膝蓋還在微微發抖。
她看見蘇枝意轉過身，朝門口走去，門已經被拉開了，外面透進來的光在院子裡的灰土地上鋪開了一長條亮帶。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眼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有喘息的聲音。
蘇枝意沒有回頭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敞開的院門外，聲音不高不低：“出來吧。”語氣很平，聽不出好壞，像是一句已經不需要再解釋的話，又像是一條只有她自己知道通向哪裡的路。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在辨認那三個字裡的語氣，掙扎著撐起身子，把孩子又往懷裡摟了摟，踉蹌著朝蘇枝意的方向挪了兩步。
就在這時，院門口的光被擋住了。
小趙和大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步伐不快，像是確認裡面已經安全了才邁的步子。
小趙手裡還攥著一截繩子，像是順手從站務室帶出來的，還沒來得及放下。
大劉走在後面，帽簷依然壓得很低。
女人的腳像被釘住了一樣，猛地頓住了。
她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像一道繃了很久的弦忽然被撥到了極限。
她認出了那兩個人——火車上坐在對面的，那個瘦高個，一路上都在盯著她看，動不動就插嘴打斷她說話，另一個從始至終沒開口，卻一直在聽。
她往後猛退了一步，後背撞上冰涼的磚牆，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孩子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哼哼了兩聲，她沒有鬆手。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小趙和大劉，像是兩匹從黑暗裡衝出來的狼，正站在她面前。
“你、你們——”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帶著川渝方言裡那股又急又慪的尾音，“你們是一夥的！火車上就盯到我了！你們跟那個柺子是一夥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牆角縮，像是在本能地把自己的後背藏進更深的陰影裡。
她的目光在三個人之間來回掃，孩子的哭聲響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每一次哭聲都像是在提醒她：這院子裡站著三個人，而她只有自己。
小趙愣了一下，腳步頓在了院門裡，臉上浮現出一種像是被冤枉了的著急：“不是，同志你聽我說——”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解釋。
這一步讓女人猛地一縮，眼眶都紅了，聲音又尖了幾分：“不準過來！你過來我跟你拼了！”
小趙立刻停住了。
他看了看蘇枝意，那眼神像在說：怎麼辦。
大劉站在他旁邊，帽簷壓得更低了，像是把自己縮排陰影裡，儘量減少存在感。
蘇枝意沒有笑，也沒有急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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