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不重，你抱好孩子就行。”嬸子說著，已經邁開了步子，走得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在帶路。
女人跟在她身後，那根淺黃色的絲巾在站臺的風裡輕輕飄了一下。
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可又說不清。
嬸子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甚至她低頭看包袱時微微傾斜的肩膀，都透著一股熟門熟路，像是真的對這片地方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想了想，還是跟著走了。
蘇枝意的腳步節奏沒變，目光也沒有刻意朝哪裡落，但她插在帆布包側袋裡的手指抽了出來，垂在褲縫一側。
食指和中指輕輕叩了兩下，停頓，又叩了一下，再停頓，又叩了三下——像是不經意地敲著腿側，又像是在數什麼節奏。
小趙走在前面幾步的位置，餘光掃見那隻手指的動作，腳步沒有停頓，只是把揹包帶子換了個肩膀背，像是累了。
大劉走在更前面一些，帽簷低低壓著，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蘇枝意的目光沒有在小趙和大劉身上停駐，像是一條流進港口的暗河，自然地滑過接站的人流，在人群中某個人身上極輕地一觸——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出站口旁邊，不像在等人，目光也不像在張望。
然後她的目光收了回來，像是一陣風，又像是出站口太吵，她只是隨便看了一眼。
小趙偏了偏方向，腳步自然地慢下來，像是鞋帶鬆了。
大劉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沒有回頭，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什麼訊號。
兩個人分開了，像是兩個互不相識的旅客，一個留在出站口旁邊，像在等人，一個拐向了通往廣場的方向。
蘇枝意沒有再看他們。
她只是繼續走著，保持著約莫二十步的距離，跟在那兩個身影后面。
嬸子的腳步依然不緊不慢，像是在丈量一段熟稔的路程。
女人抱著孩子跟在她身後，編織袋的帶子被嬸子攥在手裡，勒出一道淺淺的痕，她低著頭，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那根淺黃色的絲巾在晨光裡微微飄著。
蘇枝意走得很穩，步伐和她平時一樣，不緊不慢，像是剛好路過，像是什麼都沒有留意。
蘇枝意站在巷口邊緣，沒有急著往裡走。
她側身靠著牆壁，垂著眼，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尖，但意識已經從眉心漫了出去，貼著牆面，順著巷子的走向向前鋪展開來。
嬸子已經帶著女人快走到巷子中段了。
蘇枝意的意識越過她們，繼續往前延伸——經過牆角那幾塊鬆動的磚，經過一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經過堆著枯枝和落葉的牆角，一直探到巷子盡頭那扇半掩的院門。
院子裡沒有人。
她又往兩側擴了擴——左牆另一側是廢棄倉庫，空蕩蕩的；右牆另一側是幾間堆著雜物的棚屋，同樣沒有呼吸的頻率。
沒有藏在暗處等著接應的人。
她繼續向外擴充套件，沿著巷道延伸至主路邊緣，確認主路口也沒有可疑停留的痕跡——沒有忽然熄火的摩托車，沒有虛掩的車門，沒有靠在牆上抽菸、餘光卻始終朝這邊看的人。
她收回了意識，像把一根伸出去的線慢慢繞回線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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