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巷子深處那扇院門——女人已經跨過了門檻，嬸子正側著身，像是要把門帶上，門軸發出的響聲隔得太遠，聽不清，但那扇門正在緩緩合攏，像一隻眼睛慢慢閉上，把那道微微翹起的鞋尖連同遲疑一起收進了門後。
蘇枝意把帆布包的帶子從肩上拿下來，拎在手裡，偏過頭看了小趙和大劉一眼：“你們在這裡等我。”語氣平穩，帶著一種正在走向什麼地方的從容。
她把帆布包放在牆根底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不緊不慢地朝那扇院門走去。
女人是跟著嬸子跨過門檻的。
院門在她們身後緩緩合攏，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像是太久沒有被人推開過，連鉸鏈都生鏽了。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有幾道裂縫，牆角堆著幾隻舊瓦缸和幾根晾衣竹竿，灰塵積得厚厚的，像是很久沒有人住過。
正屋的門關著，窗戶玻璃灰濛濛的，透不進多少光。
女人的腳步在院子中間停住了。
她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看了看四周——沒有公交站，沒有等車的人，沒有人。
這個院子像一個被遺忘的空盒子，三面是牆，只有來路那扇門通向外面。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正在合攏的院門上，像是終於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咔嗒”一聲合上了。
“嬸子，”她開口，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尾音微微翹起來，帶著川渝方言裡特有的那股子愣勁兒，“你說帶我去坐公交車，咋個帶到這院子裡來了？”
嬸子沒有轉身，手還搭在門栓上，像是要把門插上。
她的動作沒有停，語氣依然帶著笑意，但聽起來和剛才不太一樣了：“哦，我記錯了，不是這個院子。你先等一下，我進去問問，看我兒子在不在這兒。”
她的手指已經摸到了門栓的鐵釦，指尖微微用力，正要往門框上扣去。
女人沒有等她把門扣上。
她抱著孩子，但她的腳已經往後退了半步——她不會看錯，那個“記錯了”的口氣，在她幾十年的風浪裡聽過太多遍，每一次響起，都意味著有人想把什麼門從她面前關上。
她沒等那扇門徹底合攏，直接抱著孩子一扭身，想從門縫裡擠出去。
嬸子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她的動作比看著快得多，鬆開門栓，一步跨過來，一把攥住女人的胳膊，另一隻手已經朝她懷裡的孩子伸了過去，五根手指像鷹爪一樣探出來。
這一下又快又準，沒有半分遲疑，像做過無數次。
女人沒有鬆手。
她抱著孩子側過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嬸子伸過來的手，像一道倉促築起的牆。
孩子被驚醒了，哇的一聲哭出來，小臉漲得通紅，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
嬸子的手在她背後落了空，沒有停頓，又扣住她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拽，要把她和孩子分開。
女人的腳在水泥地上滑了一下，但沒有被拽倒。
她彎下腰，死死護住懷裡的孩子，另一隻手胡亂朝身後甩了一下——掌根磕在嬸子的手腕上，不重，但讓那隻伸過來的手偏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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